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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介入」的啟示
從新美安看澳門城市治理中缺失的公眾參與
澳門的城市景觀,是舉世聞名的豪華酒店與隱身其後的舊區樓宇所形成的鮮明對照。當我們談論城市規劃與公眾參與時,目光往往聚焦於大型公共工程諮詢或新城填海規劃。然而,真正檢驗一個城市治理精細度的,卻是如黑沙環新美安大廈這類舊樓的命運。近期因藝術雙年展而備受關注的新美安案例,與其說是一場成功的藝術活動,不如說是對澳門現行城市治理模式一記尖銳的提問:當常規的公共參與機制失靈時,藝術是否成了一種不得已的「替代性參與」?
規劃的「遺孤」與參與的真空
新美安大廈所面臨的電線外露、衛生惡化、管理缺位等問題,並非孤例。它們是特定歷史時期城市發展的產物,更是現行規劃與管理體系下的「遺孤」。這些樓宇在建成之初,或許符合當時的標準,但隨著時間推移,其物理結構與承載的人口密度,已與現代城市生活的要求嚴重脫節。
問題的核心在於,對於這些已建成環境,尤其是私有產權集中的舊區大廈,常規的城市規劃與公共政策存在著巨大的「參與真空」。政府的職能往往被動地限於消防安全、衛生防疫等底線執法,難以主動介入大廈內部的管理事務。而業主大會成立的超高門檻,更是在制度上扼殺了居民形成集體行動的可能性。在這個真空地帶,居民成了「被遺忘的多數」,他們的訴求與困境無法透過有效的制度性管道向上傳達,也難以在社區內部橫向凝聚。這不僅是管理的失序,更是公民權利的缺失。
藝術作為一種「戰術性」的參與橋樑
在此背景下,藝術的「介入」展現出其超越美學的社會功能。何志森教授租用單位作為臨時業主會辦公室的行為,本身就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城市行動。它巧妙地繞過了僵化的制度障礙,以藝術之名,行社區組織之實。這個展覽空間成為一個「中立」的磁場,吸引了外部公眾的關注目光,也重新點燃了內部居民的參與熱情。
藝術在此扮演了幾個關鍵角色:它提供了一個非對抗性、具有吸引力的平台,讓原本對「開會」漠不關心的居民,願意走進來看看,從而開啟了溝通的契機。藝術雙年展的標籤帶來了媒體、學者、策展人和遊客,這種外部關注形成了一種溫和的「壓力」,既促使居民更積極地審視自身環境,也讓政府部門有機會以新的角度看到問題的本質。
從「藝術介入」到「制度接棒」的反思
然而,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藝術的介入是「戰術性」的,它無法也絕不應該替代「戰略性」的制度建設。藝術點燃了社區參與的火種,但能否形成可持續的燎原之勢,取決於城市治理體系能否及時「接棒」。
新美安的故事,其價值不在於誕生了多少動人的藝術作品,而在於它揭示了一條在制度縫隙中生長出來的公民參與路徑。它告訴我們,公眾參與不僅僅是規劃圖紙上的諮詢會,更是發生在樓梯口、中庭和某個臨時租用的單位裡的日常實踐。
澳門的城市發展正處於十字路口。與其不斷在新城土地上描繪宏偉藍圖,不如回頭正視如新美安一般「普通」的舊區。它們承載著這座城市大多數居民的真實生活。城市規劃的真正智慧,在於為這些看似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日常,設計出包容且富有彈性的治理框架。 唯有當藝術的「替代性參與」能夠順利過渡到常態化的「制度性參與」時,新美安的燈火,才能真正照亮澳門城市治理的未來。
□ 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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