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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和符號學 對澳科大的本科生而言，從入學第一天開始，去海外讀研究生幾乎成為板上釘釘的規劃。人人似乎都要讀，差別只在目的地：香港、新加坡、澳洲、英國等熱門選項。我曾經糾結，但很快便排除了這些主流選項。去年正月初六，我和家人在成都過完年，驅車返回佛山。深夜長途行車，車上其他人都已入睡，只剩父親和我閒談，談起他去年的歐洲行：參加義大利合作企業周年慶典。年輕時的他曾在都靈工作，與企業維持多年合作。時隔多年重返義大利，他對當地的印象依舊深刻。那時我開始準備
“雅思考試”，但留學目的地懸而未決。聽著父親講述義國的風土人情，一個念頭忽然浮現，或許我可以前往義大利深造。父親十分認同這個想法，他熟悉這片土地，也支持我的決定。他喜歡、他瞭解、他認可。 決定赴義大利求學後，我開始搜尋合適的院校。選擇歐陸院校不能過度執著綜合排名，但仍希望選擇相對認可度較高的學校。歐洲碩士錄取看重課程匹配度，可供我挑選的專業相對有限。我在眾多選項裏被博洛尼亞大學1符號學吸引，原因是其中的女性主義課程。在本科的學習中，我曾接觸“失語群體理論”（Muted Group Theory），這也是我首次感受到學術研究的魅力。有人在默默無聞地做著不一定能成名的研究；有人用精煉準確的語言描述了未曾被人留意的現象；有人關注不被重視的群體。我不擔心自己不懂，擔心的是自己不知道自己不懂。 符號這個概念本身，也和我“見微知著”的思考方式高度契合。無論什麼東西都是有它的表現形式，而表現形式又是這麼的精準地囊括了它背後所蘊藏的浩瀚。就像是“冰山”——有那麼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冰山，但是如果你願意停下腳步注視它、觀察它，你會發現它是多麼的與眾不同。與此同時還會意識到藏在平坦寬廣的海洋下它沉默又巨大的身軀。它就在那裏，但它的出現、形成都經過漫長的演化。 學校和簽證流程複雜 申請義大利院校除了個人簡歷、推薦信、動機信與語言成績以外，還需要準備課程描述。歐洲高校十分看重本科課程匹配度，故申請者必須證明擁有相關的學科背景。相對於學校申請，更大的挑戰來自簽證辦理，整個流程最核心的材料是價值聲明（Dichiarazione
di Valore）。簡單來說，這份檔是義大利官方認可海外學歷有效性的證明。我的戶籍地為佛山，原本歸屬義大利駐廣州領區管轄，但由於本科在澳門完成，依據規定，港澳高校畢業生的聲明必須在香港領區辦理。辦理聲明的前提是，畢業證與成績單完成公證和海牙認證，因此我需要返回澳門公證處辦理。澳門的官方語言是中文和葡文，海牙認證檔僅可使用中、英、葡三種語言。由於這份材料需要有意大利語的翻譯，我從香港領區官方譯員名單中聯繫同時掌握中文、英文、義大利文的翻譯員幫我翻譯，並由他親赴領事館完成翻譯、宣誓認證。於是我後來返回澳門三次、兩次赴香港辦理手續。 取得價值聲明後，才正式進入在廣州領區的使館簽證的遞交階段。除了我的資料，還需要提交父母的在職證明、收入證明、納稅證明、社保證明、單位營業執照、銀行流水，以及我與父母的親屬關係證明；同時附上一封解釋信：澄清材料中可能引發簽證官疑問的資訊。廣州領區簽證預約名額非常難搶，只能約到一個月之後的時間。簽證快遞抵達當天，我在期待與不安之間反復拉扯——簽證結果需要打開護照才能知道。所幸一切順利，如願以償。 世上最古老的博洛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Bologna) 上課前一天，我按照地址提前踩點，確保開學當天能找到教室。就在這一刻，我才體會到這所建於1088年的大學究竟有多特別。不只是名字——博洛尼亞大學的官方拉丁文校名直譯即為“Alma Mater Studiorum”，意為“學習之母”或“大學之母”。符號學上課的地方所屬博洛尼亞大學主校區，它並不是擁有一片用圍牆圈起的專屬領地，而是散落在城市之中、全然開放的空間。我的不同課程，分佈在各處教學樓。頂著映照在紅色磚牆的陽光，我開始了尋找。我在中世紀的“雙塔”下辨認方向，在綿延不絕的拱門連廊裏穿梭奔跑。當時正值周日，教學樓大門緊閉，我依課表一個一個前往，暈頭轉向。有的教室僅僅隔幾條街巷，有的卻需要步行一兩公里。建築樣式也是不盡相同，有的是氣派宏偉的大樓，有的像是別人家車庫，還有的像是後院的馬場。 這片散亂的校園空間，也許恰好還原了大學最初的模樣。其實可以想像，在沒有“大學”這個概念的時候，只是求知者自發聚集在一起交流學習。當學生發現自己的知識不夠用了，便支付報酬尋找老師，師生就一起在拱廊下、廣場裏開展討論；後來又去老師的辦公室或住所。隨著貴族與社會顯達陸續捐贈，各式各樣的建築也納入校產。正因如此，博洛尼亞大學的教學場地才會風格參差、散落全城。千年以來，這所大學從來不是孤立於城市，而是與博洛尼亞共同成長，攜手邁過苦難與輝煌。 華人學生 不同於英國、澳洲院校擁有規模龐大的華人群體，博洛尼亞大學彙聚了世界各地的求學者，呈現鬆散而多元的狀態。大家來自不同地域，就讀的專業五花八門，橫跨古典文學、法學、建築、農業等各個領域。每個人選擇奔赴義大利的緣由、對人生的期待、未來的想像也各不相同。 “這裏學生的構成遠勝其他地區，社交環境更好，人與人之間距離更近。”已經就讀一年多的Eric深有體會。他本科修讀法學與經濟，曾申請英國、荷蘭、法國多所院校，幾經波折才拿到
“博大”國際金融專案的錄取。在他看來，本校最寶貴的特質是多元與包容。來自成都、也曾在廣州求學的他，本就樂於走進不同文化、與各地人交流。在博洛尼亞，他的網球教練會熱心地幫助他，甚至細心到標注尋找體檢醫生的小地圖；球友操著各式口音的英語，休息時圍在場邊分飲一瓶水，閒聊課程、旅行與各自家鄉獨特的飲食。沒人刨根問底，沒人質問未來，只是享受當下。 同為符號學新生的Lyla，本身成長於新疆克拉瑪依的維吾爾族家庭，多元的民族文化環境，塑造了她獨特的觀察視角。她發現義大利人熱情、重視人與人之間、面對面情感連結的社交習慣，和維吾爾文化裏喜愛相聚、好客的特質有許多共通之處。這份文化上的共鳴，讓她初到異國時，內心更容易生出親近感。並且身為少數民族女性，她自幼便習慣在多重文化之間觀察、遊走，也因此對民族符號、女性符號抱有強烈的探究欲。她希望去剖析這些符號對於個體與社會背後的深層含義。這些來自兩岸四地的華人求學者，沒有形成緊密封閉的圈子，而是各自帶著獨特的文化印記，在博洛尼亞這座老城裏，書寫新的故事。 尾聲 從車上一次父女對話陡然萌生的念頭，到如今真切站在博洛尼亞土地上，不由得感歎命運的奇妙。我嚮往這座城市與這所大學，這份喜愛在親身抵達之前早已生根。如今親耳傾聽、親眼觀察、親身感受，這份情愫並沒有隨見證現實而減退，反倒長成了一棵樹。我沉醉在這片沒有阻隔的老城裏，我與它一起自由流動。 1 該校建於11世紀神聖羅馬帝國時期，有超過九百多年的歷史。博洛尼亞大學現在被視為全球最古老的綜合性大學。 □ 葉子
編者按： 澳門和內地本科生畢業後，大多選擇英語國家升讀研究生，但本文作者選擇不一樣的義大利。這是一種離開舒適圈的行為，卻符合自己內心的追求。文章介紹了她為何選擇義大利和符號學、漫長和複雜的申請手續。對博洛尼亞大學的介紹也讓讀者大開眼界，因為該校是當今最古老的綜合性大學，擁有九百多年的歷史和十萬名註冊學生。最後作者介紹了另外幾位來自內地的學生，並展示這些人在該校的人生和知識收穫。這篇文章不單是筆者的求學之旅，更是她追求理想和知識的路徑。作者在文末寫道：“我沉醉在這片沒有阻隔的老城裏，我與它一起自由流動。”編者在此祝她學業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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