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春節裡的光與影

　　 過去十年裏，春節不再只是亞洲的節日，越來越多的歐洲城市，開始認真地過春節。當中國在世界貿易、遊客市場、消費能力上愈發無法忽視時，春節問候便不再只是簡單的祝福語，其背後傳達的外交信號，更像是一種時代默契。

　　葡萄牙也不例外。2026 年，里斯本的春節傳統——於Alameda舉行的大型春節慶祝活動，因年初罕見的洪災而取消。市政府公告中“原本用於節慶的經費，將轉而支援受災民眾”，也第一次將春節在海外與公共責任並置。

　　但年味並未因此消失。東方博物館展廳裏，紅燈籠與剪紙環繞古樸瓷器，燈影搖曳，映著龍紋與年畫，交織成光影故事。訪客駐足其中，彷彿穿越千里，置身於東方春節的熱鬧之中。除去中國文化藝術系列展覽，博物館還設有毛筆字體驗堂、風水講座與親子工作坊。互動之中，春節不再遠在東方。

澳門學生迎馬年

　　澳門科學文化中心的春節系列活動，由本地中文學校的孩子們登臺表演中國傳統武術與民族民間舞蹈，並帶來了葡國青少年讀物《紫禁城中的相遇》的改編話劇。舞臺上，故事圍繞著法蘭西斯卡和路易士兄妹開展——他們穿越回清朝康熙年間，結識彼時在華傳教士，並在紫禁城中展開一段冒險之旅。書頁中歷史人物相遇的種種往事，在孩子們的演繹下也變得生動起來。

　　對在葡的澳門學生而言，不是只有一種過春節的方法：加入本地文化社團參與各市新春演出；出席使館及市政新春招待會；帶領外國朋友一同體驗中餐；或與老同學熱熱鬧鬧圍坐一桌，迎接新的一年。

　　紅燈籠一掛，對聯一貼，龍獅穿行在賓客之間，互動玩耍……在葡萄牙獨當一面的中國餐飲業，春節期間可謂是最有年味。各中餐廳陸續推出優惠套餐，限時菜品以及現場文化表演。燈籠、舞龍、中餐——這些熟悉的符號，在春節總是準時出現。它們安全、易懂，也足夠異域。每一個“歡慶春節”的葡萄牙城市或鄉村，都能吸引足夠群眾。

身分認同

　　現今葡萄牙的華人群體中以浙江籍移民為主，長期從事餐飲與零售行業，也因此成為公共空間中最可見的一部分。當春節被呈現時，許多習俗、符號與敘事，往往自然地以這一群體為代表。因此燈籠、舞龍、中餐、“三百店”，這些元素並不陌生，但有時會帶來“我也屬於這個文化，但它並不完全代表我”的感受。在葡萄牙，被看見的，往往是一個刻板的文化形象；被隱藏的，是文化內部的差異，是個體的經驗，是那些無法被餐廳外的紅燈籠承載的生活細節。春節將華人放大，也將華人簡化。

　　提起澳門，在葡萄牙或許並不需要太多解釋。葡萄牙的歷史敘事中常見它的身影——澳門不單只是一個地理標記，更像是一條從未完全斷開的記憶之線。這種親近，有時並不意味著清晰。面對來自其他國家的人“你從哪裏來”的詢問，有時或許是為了讓對方更快理解，不得不把自己的身份壓縮成一個他們最有可能聽得懂的版本——“澳門人”被解釋為“香港人”，或者“廣東人”，甚至只剩一個模糊的“南方人”稱謂。在對方終於得知澳門的所在後，又迅速將其簡化為賭場、遊客與資本的符號時，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輕微卻持久的無力感。

　　儘管如此，春節仍然是一座橋梁。曝光率也許不能立即帶來理解，卻能製造熟悉，畢竟”Primeiro estranha-se, depois entranha-se”（初見生疏，久而成習）。但或許仍須我們關注的是，當節日結束之後，那些在節日中被壓縮、被簡化的身份，是否還能繼續被看見。在經濟發展的敘事之外，文化的複雜性同樣值得被保留。身份並不總是需要被立即理解，但至少，應當被允許完整地存在。

 

☆ 在葡澳門學生代表參加中國大使館新春招待會，與中國駐葡大使楊義瑞（居中）及夫人魏欣（左三）合影。

  


□ LAU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