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禁售咖啡因:
貼心守護,還是因噎廢食

  

   澳門教青局最近建議學校小賣部不要售賣含咖啡因的食品,理由是有害兒童及青少年健康。一時間,朱古力奶等產品從校園自動販賣機下架,引發社會熱議。

  平心而論,這項政策的初衷值得肯定。?生局與教青局的會商機制、向學校提供專業建議——這些做法確實體現了當局對學生健康的重視。有家長認同措施有助避免學生過量攝取咖啡因,營養專家也指出,青少年過量攝取咖啡因可能出現心悸、手震及專注力下降等問題。

  然而,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要不要關注健康」,而在於「用什麼方式關注健康」。把含咖啡因的產品簡單歸類為「少選為佳」、一刀切地下架,這種思維方式值得商榷。
讓我們把目光轉向日本。

  日本女子營養大學香川校長曾被問及日本學校對於販賣機的政策,她一臉驚恐地回答:「日本學校裡面沒有販賣機,也沒有販售食物,孩子們在學校裡可以吃到的就只有學校午餐喔!」 這個回答令人深思。日本的做法不是在校園裡挑挑揀揀、這個可以賣那個不可以賣,而是從根本上確立了「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消費的地方」這一原則。

  更重要的是,日本把健康教育融入日常教學。京都的一所小學邀請藥科大學的師生來為六年級學生講授「咖啡因」的作用和危險性。孩子們驚訝地發現,能量飲料和咖啡裡含有咖啡因,茶和藥物裡也含有咖啡因。老師告訴他們:咖啡因有好處也有壞處,喝了咖啡因飲料即使「提神」,也不是真正的力量。真正的關鍵在於了解自己身體裡進入了什麼東西,從而學會保護自己的身體。

  另一所日本學校的「午餐通訊」也專門向學生介紹咖啡因:哪些食物含有咖啡因?攝取過多會有什麼影響?應該如何注意?

  這就是「賦能」與「管制」的區別。日本的做法是讓孩子們了解咖啡因是什麼、它對身體有什麼影響、應該如何適量攝取——把選擇權和判斷力交還給孩子,同時教會他們如何做出明智的選擇。

  反觀澳門的做法,把含咖啡因的產品直接下架,表面上看起來保護了孩子,實際上卻剝奪了他們學習如何與這類產品打交道的機會。孩子總有一天要走出校園,總有一天要面對便利店裡琳瑯滿目的能量飲料。到時候,誰來教他們如何選擇?

  放眼國際,類似的「一刀切」政策並非沒有先例。

  韓國從2018年9月開始,全面禁止在所有小學、初中、高中校內販售含高咖啡因的食品。柬埔寨政府近期也下令,所有教育機構內禁止販售和飲用甜味飲料,尤其是能量飲料。澳洲昆士蘭政府則採取另一種思路:從2007年開始在各級公立學校「強制」實施食物「聰明選」計劃,校園內供應的食物都必須符合國家飲食指南,但並非簡單地禁止,而是提供詳細的指引讓學校執行。

  這些做法各有優劣。但日本的經驗特別值得澳門借鏡,因為它觸及了教育的本質:教育不是把孩子裹在保鮮膜裡,而是教會他們如何在複雜的世界中保護自己。

  一項針對日本中學生的研究也指出,預防過量攝取咖啡因和對其產生依賴,需要健康指導,也需要家長和老師的合作。這與日本學校的做法一脈相承:不是簡單地禁止,而是透過教育讓孩子們建立正確的觀念。

  回到澳門的政策。教青局說這是「建議」,是「少選為佳」,不是「禁止」。但供應商收到的是「必須全部下架」的訊息。這種「建議」與「命令」之間的模糊地帶,恰恰反映了政策的尷尬。

  說到底,我們要問的是:澳門教青局想要培養什麼樣的下一代?是只知道服從規則、缺乏判斷力的「乖孩子」,還是了解事物本質、懂得權衡利弊的「明理人」?

  如果是前者,那麼「禁售咖啡因」只是漫長禁令的開始——今天禁朱古力奶,明天是不是要禁可樂?後天是不是要禁抹茶蛋糕?

  如果是後者,那麼教青局應該做的,不是簡單地發一份「下架」通知,而是走進校園、走進課堂,和孩子們一起探討咖啡因的科學知識、一起分析能量飲料的營銷話術、一起思考如何與這個充滿誘惑的世界相處。

  澳門不缺「聽話」的孩子。澳門缺的是會思考、會判斷、會選擇的年輕人。

  這一點,或許比一杯朱古力奶含多少咖啡因,更值得我們深思。


樂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