弔唁女王英國駐澳領事館

  九月八日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逝世,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十四日和十五日下午至晚上,在白鴿巢前地基督教墓園的馬禮遜教堂,舉行了相關的弔唁活動。選擇這一地點舉行,足見英國對自己在華歷史文化的觸覺,以及其祖先在澳門活動軌跡的了解。這個小聖堂是英國東印度公司二百年前建立,一百年前曾重修,是澳門最古老的英國新教傳播地點。它紀念的是首位把聖經譯成中文的英國傳教士羅拔.馬禮遜。而墳場也是同步出現的產物,用於解決當時新教徒在天主教佔特權地位的澳門缺乏長眠之地的問題。收容著名畫家錢納利,傳教士馬禮遜,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曾祖父等十八、十九世紀外國人遺骸。賈梅士公園、基督教墓園、馬禮遜小教堂、東印度公司舊址、共同構成今天澳門歷史城區世遺一部份,也是英國人在澳門發跡的見證。
 
  至於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與一衣帶水的澳門同樣關係十分密切。現在的所謂抗日愛國教育非常片面,對當時除中共以外的澳門抗日活動幾乎沒有涉及,留下大量歷史空白。先不說國民黨軍統、中統、三青團等地下工作,各同盟國及葡國友人的貢獻同樣隻字不提,其中英國駐澳領事館就出力甚多,貢獻也最大。
 
英國駐澳領事館的興衰與功績
 
  香港淪陷後,澳門的英國領事館一方面要兼顧原來香港總領館的功能。另一方面又秘密肩負港澳至珠三角一帶的敵情偵察及破壞活動。在廣東活動的英軍服務團,其中一些地下工作就跟澳門英領館有關,亦為美軍多次空襲香港提供了準確情報。一九四五年初美機大規模空襲澳門及尋殲迫降澳門的日機,則是其不太成功的行動。英軍服務團的情報中心,就位於中央街市對面。戰後澳門特工亦曾因功受勳,日軍及漢奸對英領館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查閱維基百科,一九四一年六月至一九四六年八月任英國駐澳門領事的約翰.鮑威爾.里夫斯(John Pownall Reeves)在香港被日軍佔領後仍留在澳門。由於葡國在二戰中保持中立,英國領事保護過九千多名英國公民逃出日軍魔掌,光這一點就是應得勳章的國家級大功一件。
 
  另外在面書上全球地圖中的澳門帖文,可以見到當時這個西方在澳門最重要的情報中心,在澳門至少有三個不同地點。地圖中可見到,太平洋戰爭結束時英國領事館位於南灣竹仔室,旁邊就是一巷之隔的澳督府。英國與葡國,港英與澳葡政府或明或暗的合作關係,那怕戰時除了更隱蔽之外,一直未曾中斷。英軍服務團在澳門的地下抗日活動,澳葡當局自然也是奉行貓頭鷹政策——張一眼,閉一眼。該地圖原件目前珍藏在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中。
 
  在澳門文化局的公共圖書館網頁上,也發現一本英文書《The Lone Flag:Memoir of the British Consul in Macao during World War Ⅱ》由香港大學出版社二0一四年出版,作者並非別人而就是上述戰時駐澳英國領事約翰.鮑威爾.里夫斯。該書內容簡介提及,收集了西方難得一見的戰時澳門人及難民苦況,所以雖然這本回憶錄的時序有點混亂,筆觸也不夠細膩,仍然是重要的西方文獻。
 
  當時不但領事館孤立無援,就是里夫斯也舉目無親。他的妻子之前到了香港,淪陷之後回不來,要跟其他難民在香港聖士提反書院避難。(註:日軍攻佔聖士提反書院後惱羞成怒,對無力逃走的傷兵進行了慘絕人寰,在戰時香港十分臭名昭著的聖士提反大屠殺。對女性包括護士,進行集體大輪姦,里夫斯之妻恐亦難逃一劫)。雖然面對家庭災禍,但里夫斯仍然獨力在日軍封鎖,百物騰貴的逆境下,為九千多名從香港逃亡澳門的難民提供居所、食物和醫療救援,這是非常難得的功勞。
 
  由於當時英國駐澳門領事館還毗鄰死敵日本駐澳領事館,處境更是難上加難。正如英文書名:孤獨的旗幟那樣如履薄冰。這本回憶錄還有另一珍貴之處,就是里夫斯戰後被英國外交部派駐羅馬時所撰寫,不過卻被英國政府禁止出版,直至二0一三年才能解密公開。由此可知該事涉敏感的戰時外交情況,具有獨一無二的歷史研究價值,當中涉及多少英葡關係內幕?又有沒有刪節?尚待進一步剖析。
 
  從澳門記憶網頁看到:「英國駐澳門領事館改為澳門海郵局中提到,清道光二十五年(一八四五年二月七日至一八四六年一月二十六日)九月三十日,坐落在板樟堂大堂巷四號的英國駐澳門領事館關閉,改為澳門海郵局。」這不但是澳門郵政發展的重要時刻,而且也是英國遠東外交史的重要時刻。從時間上可知,發生在英軍登陸香港後三年,有理由相信這是英國駐澳第一間領事館,可見倫敦對澳門地位的重視。筆者小時候就住在它的旁邊,可惜原址早拆掉了。
 
汲取英領館撤出澳門教訓
 
  澳門的英國領事館大概從一八四五年設立,直至一九六七年被迫關閉,前後歷時一百二十二年。話說一九六七年香港左派發起五月風暴運動,即俗稱的六七暴動。而受到半年前一二.三事件在澳門勝利結束所鼓舞,澳門左派同氣連枝,為隔海聲援呼應革命同志,遂於同年五月二十一日聯群結隊,到英國領事館門前舉行「聲援香港同胞反英抗暴」,示威期間不顧外交禮儀,集體包圍了英國駐澳門領事艾安時及副領事甘寶,表達強烈抗議及迫令道歉。相關照片目前仍不難找到,歷史殷鑑並不遙遠。
 
  英國政府見到澳門險象橫生,評估之後認為澳葡政府自一二.三事件之後已無力自保,逐漸失去了管治能力。同時以往可在幕後呼風喚雨的台灣黨政軍勢力,也於一九六七年開始被迫撤出澳門這個老地盤。於是英國外交部在衡量文革影響和港澳政局惡化之後,也決定撤走英國駐澳門領事館,結束一百二十二年來英國政府在澳門的最高權力機構,同時也代表澳葡政府失去了最大的長期靠山。
 
  所以自六七暴動期間開始至今,在港澳英國外交事務就一直交由香港總領事館一併處理,亦即兩個機構合二為一。不過仍留下兼任名譽領事打點瑣碎事務,以及諮詢、反映意見,目前這項職務由Glenn McCartney 博士負責。請牢記改革開放的初心,以及今年是六七暴動五十五周年,沒有人再公開提起不等於這段與文革接軌的黑歷史不存在。
 
  不汲取這段黑暗歷史的負能量教訓,又如何能發揮正能量穩步前進?這才是今天港澳愛國教育的頭等任務,若果前事已忘,又如何能成為後事之師?需知道英國在一九五0年時,是整個西方世界最先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的國家,也是僅次於法國,是整個西方世界在文革中已跟中國進行軍事合作的國家。
 
  然而寧左勿右的澳門造反派所為,與同年北京紅衛兵火燒英國代辦處,本質上沒有不同,時間上則更早,甚至給北京紅衛兵起了帶頭作用。這種戰狼行為實質上給中國政府抹黑,在國際上帶來十分惡劣的影響,產生了外交和形象上的骨牌效應。但至今仍無一當事人為此道歉及承擔責任,這股隱藏極深的負能量,才是國家安全的最大威脅啊。「要警惕右,但主要防左。」今年是小平同志在南巡中發表講話三十周年,奇怪的是澳門沒有社團大肆紀念、宣講,作國情教育,實在奇哉怪也。


黃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