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哨唯恐天下不亂
國安利器躍躍待出鞘

  丹心集就國安法開展諮詢的話題寫了四篇文章,必須說的話其實也已經說了。只是,還有一些意猶未盡,所以再來一篇並以此作結。筆者注意到,文章出來後也引發一些批評,其中一個說法是指筆者「唯恐天下不亂」,明明政府官員已經聲言國安法只是針對危害國家安全的壞份子,與一般奉公守法的平民百姓無關,而筆者偏偏將未來的國安法說成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其實,大多數被指「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實際上都沒有鼓吹到亂的能力,其中只是為世人發出警報的「吹哨者」。當然有人說,澳門人慣於逆來順受,是典型的順民,所以即使有人「吹哨」,他們也只會當是噪音。也許如此,但筆者也還是願意吹吹哨,最少提醒部份願意醒的人知所警剔。澳門今天的情況,公民社會所遭到的高壓,其實遠比魯迅先生寫《吶喊》的時代差。魯迅先生在《吶喊》的序言中有這麼兩段話:

  「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現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麼?」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這兩段話其實就是《吶喊》書名的由來。前一段還沒甚麼,但有心人可能會想到澳門。但後一段這僅僅二十多個字,已經超出筆者這系列幾篇有關國安法修改的文章的高度了。正如筆者在較早前的文章中所自剖,「筆者的文章對象不是官員,而是市民,要讓市民明白,國安法未來有可能是每一位市民的頭上懸劍。這有點像一個人搭車,若遇車禍時,他清楚知道車禍發生的過程,會比之不知任何情況而遇上車禍的人,身心受傷程度會輕一些。」很清楚,筆者知道國安法的修改是事在必行,全力加辣趨於與內地和香港一致,也是無可避免。所以,筆者為文只是希望告知公眾,期望將來即使受傷害也因為人還清醒而傷得輕一點而已,絕對沒有去到希望「毀壞這鐵屋」的層次。事實上,在國安法按現時的軌跡來修訂以後,像魯迅先生這個「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肯定已經可以控以「煽動叛亂」罪了。斗膽的說,魯迅先生文筆其實不那麼好,但譴詞用句,尤其對其所處時代的不公世情,勇於尖刻批評,確實無出其右,且其戰鬥性並不局限於其所處時代。這也是魯迅先生的作品近年被逐漸移出內地中小學教科書的原因。

  平心而論,魯迅先生在其所處年代還可以對那所由統治者封死了的「鐵屋」發起破毀的號召,但今天的澳門可以嗎?即使真有人提出「這鐵屋」是否可毀壞時,絕大多數澳門人都不會認為是一個選項。而執法者亦會不管提出此議的人到底有沒有「煽動以暴力」,就立即可扣上干犯刑法典第二百九十八條的「煽動以暴力變更已確立之制度罪」的帽子,根本不必動用國安法。所以,筆者說如今的澳門,比之魯迅先生所處年代還要糟糕,信焉?

  那麼,對大多數人來說,不管總可以吧。幾天前,就有一位市民問筆者,國安法不關我們的事吧。筆者只能說,沒事的話可以是完全不關你的事。但若一旦被盯上,比如你或你的家人、親友遇到某些不公,你想透過某些合法的途徑,包括公開表達意見或某些社會行動以尋求公道時,你就可能隨時可以被盯上,只要需要,違反國安法的大帽子就可以扣下來。因為當國家安全是全覆蓋,而違法亦沒有具體行為作界定之下,幾乎任何言行只要適當作一些演繹,都可以解釋為是違反國安法、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關不關你的事?誰說得上?

  最後,還想談一點,有內地朋友也很關心澳門國安法修改諮詢的情況,在與筆者討論時,也認為澳門國安法確實需要修改,使之更有威力去遏止危害國家安全之行為。而那位朋友也認為,澳門人素來安份守紀,從沒有甚麼過界行徑,所以修改國安法,那怕再辣,也只是多一個放在工具箱中的工具,備用而已,認為我們不必太擔心。對這種說法,筆者只能一笑置之。因為,我們都十分清楚,澳門執法者的「尿性」(可能也是全世界的執法者的「尿性」),慣於有權用盡,絕對不會甘心將工具藏在工具箱內不用。他們甚至認為,法律若賦予他們有這樣的權,藏而不用就是有虧職守。況且,有些人立功心切,尤其看到鄰埠警隊高層可以飛上特首枝頭,豈能不見獵心喜?再加上,澳門司法警察局在二零二零年改組,一口氣增加了三個專責國安範疇的處級部門,現行國安法的嚴格令他們憋屈已久。國安法得以修改和加辣,不正是他們盡展所長的時候,豈會放過爭取顯示其存在價值的機會?

  這就是澳門的現實!魯迅先生說:「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澳門人呢?


區錦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