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峰廟說不完的故事

   澳門是一個中西文化匯聚的地方,聖堂與廟宇林立,大三巴牌坊和媽閣廟更成為澳門的地標,每日遊人不盡。蓮峰廟與普濟禪院、媽閣廟合稱本澳三大古剎,三間廟宇各具特色、各擅勝場。媽閣廟以其歷史沿革及人文內涵,堪稱澳門廟宇的「大哥大」;普濟禪院有著廣袤的園林及後山,是澳門亭子最多的廟宇,特別是中美望廈條約簽署地的半邊亭;蓮峰廟則擁有全澳最古老牌匾「中外流恩」,是明代萬曆壬寅年(即1602年)的文物,石刻藝術最豐富,擁有的碑刻之多亦為全澳之冠,共有十九種,盛載著不同的故事。
兩廣部堂的反貪公告

  在蓮峰廟正門右側靠近診所處,豎立起一塊「兩廣部堂示禁」的碑石,立碑時間是道光六年(1826年)。為什麼大清政府的公告會豎立在廟門之外,這是因為蓮峰廟既是清政府認可的官廟,等同設駐當地的政府機關,又是居民議事的「公所」,類似葡人的市議會或華人的祠堂。至於立碑的原因,據碑文顯示,主要是東莞縣漁民莫英漢、新安縣漁民鄭錦、姜陞向清政府舉報,受到沿岸關防官兵、緝私船隊的不斷苛索,計新安海面經東莞、香山、番禺、順德、陳村而止共28處,每處被抽取漁獲二十餘斤不等,合共抽魚五百餘斤。此外,每逢過年過節,如果遇上鹽務巡邏船,則要「孝敬」一兩銀元作為見面禮,否則以鐵嘴探筒插入漁獲之中,進行徹底檢查將魚獲插爛施威。甚至有官兵過船時失足淹斃,也將責任推給船主,拉人封艇索取賠償。這種公然集體貪污的行為,已成為慣例,令漁民苦不堪言,最後只好以民告官,希望能得到有關當局的處理。此案最後經兵部、都察院聯合審理,認為這些「陋規」屬於目無法紀,因此勸諭各有關人等,應該體諒漁民「涉歷風濤藉圖微利」的境況,不應「倚勢作威層層需索」,以後務必痛改前非、遵守法紀,如有再犯一定嚴拿究治、決不寬恕。告示的最後,官府亦補上一筆,警告漁民不得利用這告示對官兵的約束而趁機「走私」。這宗集體慣常性貪腐投訴,由於涉事的地點眾多,因此就在各處岸邊立碑公示,算是給老百姓一個交代。至於貪腐的情況有沒有消失,就真的好像現時看到照片中的「看病內進」四字,還需要根治的。可惜大清王朝最後還是百病叢生,到了1911年便壽終正寢。

看不到的焚化爐

  蓮峰廟內的文昌殿,供奉了本澳倉頡和沮誦兩位大神。不說不知道,原來這兩位大神據說就是發明中國文字的始祖,而蓮峰廟則是本澳唯一一座供奉倉頡及沮誦的神廟。在現今網絡流行的世代,有各色各樣的漢字輸入法,寫字的本能也日漸弱化。學生的手寫字,甚至語文老師的板書,能寫得亮麗者十分少見。課本和教學的電子化,書本和文字已經不是知識唯一的載體,倉頡這位大神,還好有輸入法作命名,但識得沮誦的恐怕寥寥無幾。

  在蓮峰廟內,曾經出現過一個名為「惜善社惜字會」的組織,勸人敬惜字紙,並僱人每日負筐上街,沿途檢拾有字的廢紙,裝滿之後攜回廟內。惜字會在後園建有一個文塔式磚爐,將廢紙焚化,藉此表示對文字的尊重,避免有字的紙張遭人踐踏。看到今時今日隨手拋掉的印刷品,廢紙箱尚有人檢拾回收,廢紙則大多跟隨其他垃圾,不是進了堆填區就是焚化爐。至於蓮峰廟內的文塔式磚爐,現時已劃入學校範圍,遊人難以目睹,更難以發思古之幽情,念及創立文字的維艱,好好地感受文字隱藏的深厚文化底蘊。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注定枯竭。對中國文字的敬重,是惜善社惜字會對中華文化傳承的初心,要民族能夠偉大復興,識字十分重要。

有廟先還是有住持先

  為蓮峰廟而言,當然是有廟先。據王文達先生的考證,在香山縣誌裡,蓮峰廟最初名為天妃廟,是一所小小廟宇。相傳該廟址,本屬順德縣龍涌杜姓鄉人的旅澳廢祠,後來有一遊方僧人寄宿其中,每日到龍田村為人治病,久之得到祠主認可,遂將破祠改建為小廟。由於古時廟前有一渡頭,附近以水上人家居多,因此遊方僧設置天后供奉,便有了「天妃廟」這個稱號。到了清初隨著本澳商業日盛,雍正元年(1723年)擴建,增設觀音殿供奉觀音大士,更名為「慈護宮」,到了乾隆十七年(1752年)又重建,當時的人呼之為「新廟」。經過多番擴建,最後被稱為蓮峰廟或蓮峰禪院。
廟宇除了值理會外,當然缺不了住持法師來進行法事。關於蓮峰廟叢林的開山祖師,在蓮峰廟祖堂《西天東土歷代祖師菩薩蓮座》仍供奉以下的牌位:

鼎湖第一代祖棲壑太老和尚蓮座
鼎湖第二代祖在?老和尚之蓮座
寶象林耆宿潭逸璃老禪師之蓮座
曹洞正宗博山下第四世文麟信大師之蓮座

  據《鼎湖山志》所載之《棲壑和尚行狀》、《棲壑和尚塔銘》,棲壑大師(1586-1658)當時就很有名氣,不少志士名人如陳子壯、黎遂球等都曾與他有酬唱,而就是在他主理蒲澗寺的這一段時間,棲壑大師曾受邀往香山講經。至於棲壑大師有否踏足澳門一事,缺乏史料方面的記載,很難論證其是否開法澳門。祖堂把棲壑大師奉為第一代祖,極可能是開法蓮峰者追本溯源,將開山慶雲寺的棲壑大師和慶雲寺第二代祖兼開法象林寺的在?大師列為第一及第二代祖師。正如前文所述,蓮峰廟由天妃廟,但到了慈護宮建成之後,由於規模及所崇拜的對象已經有了變化,自然需要一位有道高僧去主持各種有關的佛教儀軌,此時有份參與其事的官民在外地延請高僧來擔任蓮峰廟的主持應是合理的。所以從祖堂的資料顯示,蓮峰廟與慶雲寺的確存在很深的關係,按法源上來看,蓮峰廟可以說是慶雲寺的子孫叢林。

尚未完結的故事

  王文達先生曾引述傳言,謂光緒初年﹙1875年﹚蓮峰廟擴建作禪院時,由印度迎回佛舍利子一顆,藏在廟中供奉,作為鎮壓山門之寶。當時蓮峰廟的主持僧,曾專門造了一小型舍利塔來安放舍利子,有關舍利子的保存,皆由住持僧負責。後來主持僧年老,到了即將逝去的時候,竟不知舍利子藏於何處,最後只留存小型舍利塔在廟內。

  關於這個傳說,王文達先生應該有所研究。畢竟能在廟內供奉舍利子,在澳門寺院中算是大事,而舍利塔的去向,更是說明這個故事是否真實的證據。可惜多年來,關於這個故事的結局,依然未有答案。

  另外,舉凡寺院皆有後山,蓮峰廟亦不例外。在該廟林則徐紀念館和義圯壇的附近,便有一石階前往後山,再沿後山的小徑向上行走,終點可到望廈山炮台。根據以往的習慣,寺院中的禪師去世後,多數歸葬於後山,情況與普濟禪院相同。可惜的是,現在已經很難找到進入後山的「法門」,否則的話,對於加深認識蓮峰廟或許大有幫助。至於文章開始提到蓮峰廟擁有最多的碑刻,現存相當數量的石碑,是置身於緊鄰該廟的蓮峰普濟學校教員辦公室和圖書館牆壁內,外人一般是難以參觀的。譚世寶先生在《金石銘刻的澳門史》一書中,有詳細記載,可作研究和參考。
數百年的古剎,所隱藏的故事比看得到的輝煌更豐富有趣。

後記

  蓮峰廟由單一的媽祖崇拜發展至多神崇拜,其社會功能也不斷的發展和轉變,除向善信提供一個崇拜的場所外,在歷史的不同時期扮演了不同的角色,分別為官員的驛館、民眾議事的公共場所,以及近代建立的識字會,逐步開展教育事業,向社會提供宗教以外的服務。蓮峰廟不斷配合時代的發展,其存在價值與社會的需要緊密相連。

  2013年《文化遺產保護法》制訂以後,文化局對於廟宇的保護工作明顯加強,特別是防火方面以及文物特色的保存,至於對寺院的管理則仍奉行過往尊重其獨立自主的原則。澳門要成為以中華文化為主流、多元文化共存的交流合作基地,廟宇文化就不能不加倍重視和開發,而廟宇作為居民祈福消災參拜之地的同時,也應是弘揚佛法的平台。蓮峰廟的發展歷程,離不開遊方僧慈悲濟世、諸位高僧大德弘揚佛法的努力。廟宇是提供場地的硬件,僧侶則是發揮功能的軟件,兩者均不可缺失。王文達先生、陳煒恆先生對於蓮峰廟的研究,已經為後人開闢了一條出路。未來的發展,就有賴特區政府、廟宇管理層、高僧大德以及熱愛中華文化者的努力了。


參考資料:
1、《澳門掌故》 王文達 著 《澳門教育》出版社
2、《蓮峰廟史乘》 陳煒恆 著 澳門傳媒工作者協會出版
3、《廟宇叢考》上下卷 陳煒恆 著 澳門傳媒工作者協會出版
4、《兩廣部堂示禁》碑文 澳門虛擬圖書館
5、《金石銘刻的澳門史》 譚世寶 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楚風 

 
☆ 由天妃廟、慈護宮、新廟,發展到今天的蓮峰廟      ☆ 位於蓮峰普濟學校內的惜字爐
 

☆ 豎立於廟側的「兩廣部堂示禁碑」     

  ☆ 高懸在祖堂之上的法源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