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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貌，是這個世界最廉價卻最稀缺的通行證 日前，筆者在日常生活中先後遇上四位估計均是本地居民的陌生人，四段相遇，四種截然不同的體驗，卻在事後引發了筆者對”禮貌”這個古老命題的深刻反思。 第一段相遇發生在室內高爾夫球場。筆者近年熱愛高爾夫球運動，時常流連於此。某回打得興起之際，一位老先生走近，十分不好意思地詢問機器的使用方法。由於計時收費的性質，打球時間每一秒都在計算，筆者便告知老先生，待自己再打幾分鐘完畢後，再行協助。時間到了，筆者便熱心地為老先生一一講解操作步驟。這本非筆者的職責，但老先生那份有禮的態度，讓筆者覺得多花幾分鐘解釋，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第二段相遇在戶外公共泳池。筆者熱愛游泳，週末常與妻子帶著不足兩歲的孩子到泳池享受水中樂趣。豈料，一位老先生竟口出狂言，語氣惡劣地質問：”小孩子也可以游泳嗎？”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令人錯愕。筆者自然不甘示弱，據理回應。老先生見勢色不對，便灰溜溜地游走了。 第三段相遇在驗車場外。筆者坐駕因出入內地，每年均需驗車。本年度突然增加了若干材料要求，所幸筆者一向備有，驗車順利通過。正當筆者出外泊車之際，見一位駕駛者在旁揮手示意。筆者搖下車窗，對方彬彬有禮地詢問，能否借用相關材料通過檢驗。見其態度誠懇，筆者自然義不容辭。驗車完畢後，那位先生立即趕來歸還，連聲道謝。 第四段相遇在健身房的啞鈴區。那個角落空間狹小，僅容一人使用。筆者使用不到十五分鐘，一位小姐出現，大概也有意使用該區域。礙於空間不足，她只好在外面的空曠地方就地使用。然而，她的不耐煩不僅掛在臉上，行為上亦頗具攻擊性——明明可以把啞鈴拿到其他寬敞的地方使用，她卻偏要緊貼著筆者旁邊，並不時發出不耐煩的聲響。最終，在筆者使用不到半小時後，她走近輕聲說了一句：”我想使用這個區域。”筆者便禮讓了。 四段相遇，四個結果。禮貌的人，得到了幫助；無禮的人，即便最終達到目的，過程中亦製造了不必要的張力與不快。 這讓筆者想起了孟子那句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在人際交往的層面，”道”字可以直接換成”禮”字——有禮者多助，無禮者寡助。這個道理說來簡單，卻在現實生活中屢屢被人遺忘。 細心思考，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任何人欠誰的問題。第一位老先生，筆者與他素昧平生，他的機器問題與筆者毫無關係；第三位駕駛者，他的驗車材料不足，亦非筆者的責任。然而，正是因為他們開口時帶著那份謙遜與尊重，筆者才願意放下手頭的事，伸出援手。反觀第二位和第四位，前者以質問代替溝通，後者以肢體語言施壓，結果前者灰頭土臉而去，後者雖然最終得到了空間，卻是在製造了一段不愉快的氣氛之後才開口，而那一句輕聲的請求，其實本可以在最初便說出口。 禮貌，說到底是一種對他人的承認。它承認對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空間、自己的感受，而非一個可以被任意支配的工具或障礙物。當一個人選擇以禮貌的方式開口，他實際上是在說：”我知道你不欠我的，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幫助我。”這種姿態，往往能喚起人心中最自然的善意。相反，當一個人以強硬、傲慢或施壓的方式行事，他傳遞的信息是：”你應該讓步，因為我需要。”這種邏輯，在陌生人之間根本不成立。 當然，筆者也理解，現實社會中，人們的目光往往更多地落在一個人的背景是否顯赫、口袋是否深厚。在某些場合，這些確實是決定資源分配的關鍵因素。然而，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是最現實的人，在內心深處，仍然是欣賞和認同有道德、有禮貌的人的。這不是因為禮貌能帶來什麼實際利益，而是因為禮貌觸及了人類最基本的尊嚴感——被尊重的感覺，是任何金錢與地位都無法完全替代的。 回到那個核心問題：在誰都不認識誰的背景下，筆者為何要讓位？為何要退讓？答案其實很簡單。筆者讓位，不是因為被迫，不是因為對方比筆者更有地位，而是因為對方用一種讓筆者感到被尊重的方式提出了請求。讓位，是筆者自願的選擇，是禮貌換來的善意回應。這種交換，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也最美好的互動方式。 筆者在這四段相遇中，最終的感受是：禮貌，是這個世界最廉價卻最稀缺的通行證。它不需要任何成本，卻能打開許多門；它不需要任何背景，卻能贏得真誠的善意。在一個愈來愈強調效率與利益的社會裡，或許我們都應該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在開口之前，我有沒有先給對方應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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