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九人《對稱性破缺》觀後
 

筆者在北京求學時,經常前往北京大學觀賞各類藝術演出。一來演出種類豐富,二來身為學院路共同體的各校學子,亦能夠在北大享受專屬購票優惠。故而對於脫胎於北大的話劇團體話劇九人,有著特別深刻的印象。話劇九人的多數劇目雖然以動盪的民國時代作為故事背景,但劇中刻畫的種種困境、探討的深層議題,並不會隨著時光流逝而失去參考價值,很多觀眾都能夠從中產生強烈共鳴。劇團以知識分子為創作核心,描繪科研進程中的資源束縛、職場當中的性別偏見、理想同現實之間的兩難博弈,還有知己之間的相互扶持,以及普通人在時代浪潮裡堅守本心的種種掙扎。縱使故事落筆於風雨飄搖的民國歲月,可裡面暴露出來的各類難題依舊沒有過時,如今的科研從業人員、年輕上班族、職場女性與心懷理想的讀書人,依舊會深陷同款生存難題與精神內耗。劇團藉著民國文人的際遇映照當下百態,跨越數十年光陰探尋亙古不變的人性命題,既帶領觀者窺見歷史縮影,亦為深陷內卷與迷茫焦慮的現代人提供了精神參照,具備立足現實、引人自省的深遠意義。

「匯演金灣 · 首屆國際戲劇演出季」重磅啟幕。由金灣區文化廣電旅遊體育局、金灣文旅公司——金灣藝術中心主辦的「匯演金灣 · 首屆國際戲劇演出季」,於二零二六年七月至十二月舉辦。本次演出季集結國內外近二十部口碑佳作,涵蓋話劇、戲曲、舞蹈、歌劇、音樂劇、雜技等表演形式,分板塊、分階段推出差異化主題劇目,以國際化的藝術語彙以及多元化的舞臺表達,為珠海乃至大灣區觀眾帶來豐富而多彩的觀劇體驗。整場活動由珠海金灣藝術中心策劃運營,話劇九人攜代表作《對稱性破缺》登上本屆演出季的「歷史與時代」板塊,劇目於二零二六年七月十一日至十二日(上週六、日)假珠海金灣藝術中心大劇院精彩上演。

兼具藝術觀賞性與現實思考價值。作為話劇九人民國系列極具代表性的舞臺作品,《對稱性破缺》憑藉宏大的時代敘事與細膩的人物刻畫收穫廣泛好評。劇目聚焦近代物理學領域的科研工作者,圍繞多位科研先輩超半生、跨越數十年的追夢歷程展開敘述,立足真實時代背景,還原了科研從業者在時代洪流中的理想堅守與人生抉擇。整部話劇敘事層次清晰,跳出傳統話劇裡單一的故事敘事框架,以不同年代的時代變遷為底色,串聯起幾代知識分子的科研求索之路。劇組依託沉穩紮實的舞臺演繹方式,搭配簡約高級的舞美設計與貼合氛圍的視聽配樂,弱化戲劇誇張感,以寫實的舞臺表達還原真實的時代百態。作品跳出單一的歷史性戲劇題材中以編年史或紀傳體作為基底的內容陳述,透過科研工作者與同時期其他周圍人所共同面臨的現實難題,折射出近代科研事業的發展困境與前行微光,借回望劇中葉啟蓀、吳大有、瞿健雄三位先輩物理學科學家的求索之路的方式,關照當下年輕一代人的理想與堅守,兼具藝術觀賞性與現實思考價值。

戰火中頻繁知識分子的高貴品格。作為全劇的開篇篇章,《恆星》聚焦核心人物葉啟蓀的治學人生,演員張巍憑藉極具氛圍感的沉浸式演繹,築牢了整部作品沉鬱莊重的時代基調。篇章將鏡頭對準近代清華物理系的初創階段,在物資匱乏、條件簡陋的年代,青年葉啟蓀秉持嚴謹理性的處事教學態度,以極致的規劃性籌備辦學科研工作。面對空空如也的校園,他細緻籌備教學場地、科研設備與基礎教具,一心希望通過有序的規劃搭建起清華大學的物理學科研體系,培育出本土物理學人才。然而動盪的時代局勢,終究讓所有周密籌劃化為泡影。戰火紛亂徹底顛覆了安穩的治學環境,印證了科研探索與時代命運的不可預判性。這一切就如同微觀物理的規律特質,人生縱然步步恪守本心、循規篤行,時代的變局依舊會讓理想與現實產生巨大偏差。張巍以克制內斂的表演方式,詮釋出老一輩科研學者葉啟蓀的赤誠與無奈。無需濃烈的情緒外放,僅憑細膩的人物面部表情細節刻畫,便塑造出亂世中默默堅守的知識分子形象,詮釋出平凡學者於黑暗時代,依舊微光不滅、初心不改的高貴品格。

學人的心火征程。接續首篇的厚重基調,劇目第二篇章《稜鏡》與終章《宇稱》,以不同人物的人生軌跡,勾勒出動盪年代裡科研工作者的眾生百態,讓整部作品的時代層次愈發飽滿。《稜鏡》篇章中,演員李曉輝塑造的吳大有,是亂世科研者溫情柔韌的縮影。角色性格鬆弛通透,待人熱忱細膩,始終心懷善意體恤他人,於瑣碎日常中牽掛親友、幫扶學子。命運卻屢屢將磨難加註其身,避無可避的困境貫穿其治學之路。演員以極具層次感的細膩演繹,拿捏住人物豁達外表下的隱忍堅守與熾熱柔軟之心。生動展現出特殊年代裡,平凡科研者以一己之力護住學術火種的可貴擔當,亦為後續劇中不同治學理念的思想碰撞交鋒埋下伏筆。終章《宇稱》將視角轉向身赴美國求學的華人女性科學家瞿健雄,路雯的演繹深刻詮釋了當時女性科研從業者的艱難求索。深耕科研領域的她,始終秉持嚴謹執著的治學態度,篤信堅持與時光能夠攻克所有實驗難題,日復一日深耕鑽研,最終在一九五七年完成核心實驗研究,打破固有物理定論,為全世界的物理學發展創下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相較於實驗室裡可攻克的難關,彼時性別偏見帶來的職場桎梏、學術不公、榮譽被忽視等現實困境,成為她難以逾越的阻礙。孤身旅居美國的她,滿腹心事無從傾訴,寄往故土的書信盡數石沉大海。即便歷經萬般坎坷,瞿健雄依舊堅守科研初心,憑藉卓越能力投身重大科研項目,在世界物理史上留下了屬於華人女性的璀璨之光。

縱觀話劇九人此次於金灣藝術中心上演的《對稱性破缺》,三位主角各不相同的人生經歷,可以極其直觀地拼湊出近現代中國物理學發展的完整縮影。三位研究者懷揣一樣的報國理想,卻在時代浪潮裡遭遇各式各樣的阻礙,有人紮根國內艱難辦學,有人在本土負重前行,亦有人遠赴海外苦苦鑽研。話劇九人並沒有刻意神化或渲染這些科研先輩,而是如實展現他們身處動盪年代裡的迷茫、失落與掙扎。亦正是這些真實可感的內心情緒,更容易讓當下的觀眾產生深刻的情感共鳴。


林龍平

 

嘉賓們在MISA上海夏季音樂節啟動儀式上的畫面。圖片來源於上海交響樂團

柏林愛樂中提琴首席梅第揚在音樂會中獨奏的畫面。圖片來源於上海交響樂團

 


林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