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報人以文載道

　　1820年8月24日，葡萄牙本土的立憲派（即改革派）起義成功，推翻帝制，創立了君主立憲制度，並頒佈了憲法，葡萄牙的立法機關決定解除出版禁令，葡萄牙的各個海外省立即出現了報紙、書籍和其他的出版物。1822年，澳門出版了第一份葡文報紙《蜜蜂華報》。這份報紙在中國報業史上擁有三個第一：中國境內出版的第一份近代報紙；外國人在中國領土上創辦的第一份外報；澳門有史以來的第一份報紙。至於首份出版的中文報紙，則為1833年4月29日創刊，由基督教傳教士馬禮遜主理的《雜聞篇》，本文亦以中文報刊為主要探討對象。

澳門第一份中文報紙的創辦人

　　馬禮遜（Robert Morrison），英國諾森伯蘭人，十九歲起入神道學校讀書，入學不久就被選派到中國。來中國前，他作了充分的準備，學習了一些自然科學和中國語文知識。1807年1月8日被倫敦佈道會按立為牧師後，1月31日從倫敦出發，橫越大西洋，繞道南美洲經過太平洋到達澳門，於同年9月進入廣州。馬禮遜在澳門創辦《雜聞篇》的目的，主要是從事「文字播道」的工作，絕大多數篇幅是刊載宣傳基督教信仰的內容，借助文字把耶穌的福音、天國的喜訊帶到中華大地。除此之外，也刊載了一些重要的消息與文章。當中包括介紹中文聖經在華的出版，以及西方活字印刷術。「耶和華」、「新聞紙」這些詞彙的出現，相信亦源於此。

《鏡海叢報》與飛南第

　　鏡海叢報（全稱《鏡海叢報——政治、文學、新聞雜誌》），是澳門一份雙語新聞報紙，亦是中國近代第一份與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密切相關的報紙。該報創辦人是土生葡人飛南第（Francisco H. Fernandes），是孫中山在香港求學期間認識的。

　　《鏡海叢報》以周刊形式於1893年7月18日（清光緒十九年癸巳六月初六日）創刊，葡文版逢星期二出版，中文版逢星期三出版。《鏡海叢報》的中文版及葡文版，兩者內容有異。《鏡海叢報》的署名刊行人是飛南第，主筆是貴州人王真慶。出版後期，孫中山以匿名兼任主筆及編輯，其社址在澳門下環正街3號。

　　《鏡海叢報》的出版，對孫中山宣揚革命主張、宣傳資產階級革命民主主義綱領、抨擊清政府的政策、喚醒人民的覺悟方面都具有深遠的影響力。此報是中國近代第一份與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密切相關的報紙，同時是澳門最早的有史可查的中文報紙和第一份雙語新聞報紙。

　　飛南第長期堅持直言的辦報方針，他公開表示：「本報自開辦以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且復措辭剛烈，殊令讀者難堪，遇事力行敦迫，務使在上之人有不得不行之勢，以故怨聲謗語時有飛騰，固均無如何也。本報亦明知其然而不肯漫為改志。」雖然面對諸多挑戰，仍不改其作風，曾因一宗新聞報道招致非議並引發一場官訟。最後《鏡海叢報》因得罪澳葡政府，中文版於1895年12月25日宣告停刊，葡文版則於1899年9月停刊，這不能不説是一樁憾事。

　　飛南第作為一個外國人能對孫中山的革命事業予以理解與大力支持，這是難能可貴的。《鏡海叢報》以後，《知新報》接棒成為宣揚中國改革的報刊。

梁啟超與《知新報》

　　《知新報》由著名的維新派思想家康有為、梁啟超、何廷光等人籌辦，於1897年2月22日創刊，並成為維新派在華南地區的重要輿論陣地。《知新報》在澳門的創辦和出版，令澳門在中國新聞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

　　在創刊號上，刊登了梁啟超撰寫的「知新報叙例」。梁啟超簡單地介紹了澳門「濠鏡海隅，通商最早，中西孔道，起點於斯。」寥寥幾句，便說明了澳門的地理位置、歷史背景及其重要作用。在這「通商最早」，並作為「中西孔道」的澳門，維新派匯集了「二三豪俊，繼倡此舉，公擬略例，屬為弁詞。蓋聞伐木之義，每感懷於友聲，橫流之砥柱。或危凜於獨木，洛鐘見應，聞喜欲狂。」共同創建一個宣揚維新變法的基地。梁啟超將《知新報》的內容分為五欄：論說，上諭，近事，譯錄西國政事報，譯錄西國農學礦政商務工藝格致等報。他把「論說」放在第一位，理由是「子輿好辯，孔圖卒賴其功；賈生建策，孝景始感其言。言之若罪，聞者足興。」

　　1898年9月，戊戌政變發生後，維新派遭到殘酷鎮壓，包括《知新報》經理康廣仁在內的「戊戌六君子」慘遭殺害。在清政府的統治區域內，所有維新派報刊均因「聚黨密謀，辯言亂政」或「惑世誣民，罔知顧忌」等罪名，被迫停刊；所有託庇於洋人和租界的報紙也都噤若寒蟬，對政變的經過和性質都不敢報道和評論，敢於公開站在維新派人士的立場上指斥后黨政變的報紙，只有澳門的《知新報》和新加坡的《天南新報》兩家。

　　梁啟超通過《知新報》，充分利用了澳門獨特的地理條件、文化條件和政治環境，為自己的維新變法理想進行了宣揚，震撼了神州大地，在中國近代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強權打壓的風永沒止息，數十年後的澳門新聞界，迎來新聞自由的另一股逆風。

報章開天窗的日子

　　陳大白先生在他所著的《天明齋文集》中，有這一段記載：「到抗戰後期，澳門政治情勢空前惡劣，加上澳葡實施嚴格的新聞檢查制度，當時愛國報紙和報人面臨最嚴峻的考驗。那是澳門報業史上一個史無前例的新聞災難時期，這可從新聞檢查造成的艱苦情況顯示出來。由一九四二年起，澳葡執行新聞檢查比前特別嚴格，使人動輒得咎，當時送檢的稿件尤其是電訊及有關我方抗戰和盟軍戰訊的文字，往往被刪檢得體無完膚，使人啼笑皆非；有時更因抽檢和『留問』（當晚未予放行）的稿件太多，以致當晚報紙無法掛成完整一版，迫得在版面留出空白位，俗稱『開天窗』，表示無言的抗議。當年澳葡新聞檢查處通知，報上只能用『日軍』『皇軍』，不得用『日寇』、『敵軍』、『敵偽』、『敵寇』一類字眼，愛國報紙後來索性用『X』或『XX』來表『敵』、『寇』或『敵偽』，叫對方無可奈何，而讀者都心照不宣。」

　　堅持出版，如實報道，是傳媒人應有的態度和責任。逆風、逆流經常會出現，只有堅持，才能擔承道義；只有如實，社會才會進步。

後記

　　翻閱李福麟先生的《澳門舊話》，看到最後一篇「二十世紀中葉的澳門報業」一文，對比目前的出版狀況，難免令人感慨和擔憂。然而，正如余英時教授所言，「自從1905年廢除科舉以後，中國的知識階層逐漸邊緣化，傳統士大夫轉型為現代型的知識人，但他們『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始終沒有稍減。」李成俊先生在該報報慶四十周年上，援引「宋代張載曾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作信念。」以鼓勵員工「審時度勢，與時俱進，……超越過去，超越自我，以高度的使命感再創輝煌，擁抱邁向未來的朝暉！」撫今追昔，澳門報人在出版過程中，經歷了不少曲折而艱難的道路，只要以文載道的精神不滅，一切還是充滿希望。

參考資料：
1、《澳門史新編第四冊》 澳門基金會出版
2、《中國報學史》 戈公振 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3、《近代澳門外報史稿》 李長森 著 廣東人民出版社
4、《中國近代報刊史上冊》 方漢奇 著 山西教育出版社
5、澳門虛擬圖書館
6、澳門記憶
7、維基百科
8、《澳門土生葡人飛南第》 作者：楊仁飛 《文化雜誌》2000年春、夏季刊
9、《梁啟超、【知新報】與澳門》 作者：侯傑、馮志陽 《文化雜誌》 2007
10、《知新報第一冊》 澳門基金會 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聯合出版
11、《天明齋文集》 陳大白 著 澳門歷史學會出版


□ 楚風 

☆鏡海叢報 照片取自公開網絡		☆梁啟超像 攝自《飲冰室合集》
☆馬禮遜和他的中國助手 圖片取自《George Chinnery 1774-18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