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穗開鑼 「破隔」連結

 第21屆澳門城市藝穗節於1月12日至23日舉行。疫情之下,今年的藝穗選擇以「破隔」為題,而今年兩個節中節——「穗內有萃」單元——及「節目展演之新手踢館」的作品,亦在期望能去除某種隔膜,讓參加者能細閱社區,細閱身邊人,細閱自己心聲。疫情把我城與外界隔離,卻也創造了空間,讓我們與自己的城市、與自己重新建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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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又看.祐漢》看祐漢

  2021年12月30日,《都市更新法律制度》法案在立法會30票贊成下獲得一般性通過。祐漢七棟樓群的未來又再成為關注。2022年1月,藝穗節開鑼。今年的「穗內有萃」之一,則恰巧也是關注祐漢的《又看.祐漢》。策展人歐陽佩珊希望,這區的生活面貌能透過藝穗節這平台被更多看見。創作者古英元也希望,能慢慢讓居民對這區有更多感覺,多於只是一個居住的地方。

不能拆又不能留

  《又看.祐漢》是今屆藝穗兩個「穗內有萃」之一。這個「節中節」由幾個部分組成:演出《租客》、《偷渡客》、《過客》、導賞「祐漢生活指南」、活動「永不回來的風景」、「換物.漢誌」。策展人歐陽佩珊分享,《又看.祐漢》源自怪老樹劇團就祐漢社區營造展開的三年計劃。在過去一年多,劇團收集到不少街坊故事,但有感所發生的事只有區內的人知道,於是希望透過藝穗節這平台,吸引更多人到訪祐漢,了解這區居民的生活面貌。

  「這區15年前已說要拆,到現在一直拆不了。我在想,除了政策外,是有甚麼因素令這裡拆不了?這裡的人會否是令這裡一直保留着的原因?而可能正正透過我們看到這裡的人怎樣生活,是甚麼人在這裡生活,我們就能思考到究竟為甚麼這地方會一直停留在一個不能拆又不能留的狀態。」

為何不能留?不想留?

  說祐漢,都市更新似乎是不能逃避的議題。但怪老樹劇團團長、《租客》的創作者古英元表示,祐漢社區營造的三年計劃並非因為都更,而是因為自己對這區的情意結。自小在這裡長大的他有感,這區的人口構成多元,但有各自的社群,而由70年代至今,歷年來的組成都離不開新移民、遷移者、外僱,同時不少這區的居民都想離開這兒。「很多新移民會來到這裡,但會努力離開這裡,即使不是都更,也會這樣。本地人來到這裡也會想方法離開,它不像其他區,其他人在下環街、義字街等其他地方,會寧願把房子留下變成『祖屋』,但這裡不會變成『祖屋』。」

  「究竟是甚麼會令你想離開自己出身的地方?這是我想慢慢探討的。」

  也確實,這並非第一次古英元以祐漢為題材創作。2014年,他曾與本地編舞洪振宇創作《牡丹.吉祥》,作品之後於2019年再於藝術節演出。作品以祐漢的兩棟舊唐樓「牡丹樓」和「吉祥樓」命名,從社區發展的脈絡出發,訴說澳門自1970年代起年青人的思想以及生活變化,探討澳門歷史的變遷。他表示,不斷以祐漢為創作題材是「因為唔夠」。「我覺得每一次都還可以多挖一些,可以發現更多。之前我們沒有在社區,只是通過我和另一個編舞的個人記憶去出發,例如之前是一些關於澳門人、關於龍的行動的事,今次是這區的現狀,例如我們會和越南的傭工交流,會更深入地走入商舖,深入社區,跟這裡的人去連結。」

  綜觀今次作品的介紹,有少演出、活動均有體驗的成份,例如《租客》中觀眾將化身租客,拿著地圖尋找出租單位;而《偷渡客》中觀眾則要變成偷渡客體驗偷渡過程。如何設計平衡體驗活動與藝術?「我想,如果是講藝術,它必須有一個反思,觀眾走的時候會思考。所以今次,觀眾體驗了,例如偷渡,他有上船、有車,到最後我們有個舞蹈劇場,舞蹈劇場就會比較多藝術的表達。」

都更帶給誰希望?

  就《過客》,藝穗節的介紹則寫道:「未來的祐漢會變成怎樣?從大海、馬場、農地,發展成住宅區,祐漢一步一步的變遷,居民不斷流動及更替。隨著重建的呼聲愈來愈大,區內的一切將定格成回憶或慢慢淡去。節目以盒子劇場回顧祐漢的發展脈絡及想像未來的社區形態。」古英元和歐陽佩珊也認為,都更將會為區內的生活帶來變化,而且其影響會牽動整個澳門。

  根據澳門都市更新股份有限公司2021年5月公佈的「祐漢七棟樓群」調研報告,祐漢人口密度較高,與大量外僱聚居有關。按該次調查結果推算,上述樓群內約有12,014名居民,實際作居住用途單位有2,316個,扣除7.3%的澳門平均空置率,有人居住單位為2,147個,每個單位內平均有5.3名居民,遠高於澳門戶均約3名居民的平均水平。調查數據又顯示,樓群約三成單位為外僱宿舍,當中大部份單位的居住人口為7人以上。

  「很多外僱會住這裡,其中一個原因是這裡環境差,所以價錢平。」古英元有感,都更會優化這區的硬件,但也會為其他社區其他影響。「都更優化這區後,地方變得很衛生、很光亮,每樣都很好的話,業主還會低價租出嗎?所有外僱要找便宜的地方,就會逼進其他社區、唐樓,然後很容易與鄰居產生衝突。一個單位住十幾個人,聲浪會怎樣?塞水渠的機會也較多,所有事都會有影響。」

  歐陽佩珊也覺得,現時祐漢的生態之所以出現是因為租金便宜,都更後,環境高檔化了,這區的生活面貌必然會改變。「重建之後,這些人,即個單位入面平均的五點幾個人,他們可以去哪裡呢?」歐陽佩珊問,「有時會想,重建和希望的關係是甚麼?究竟這希望是帶給政府?業主?還是哪裡的人?」

未來日子繼續深耕

  話說社區營造的三年計劃已進入第三年。歐陽佩珊希望,未來有機會能進行「駐場藝術家」的計劃。「因為今次的創作很大部分都是和我們有合作,或是我們的劇團成員。我們過去了解了這地方,也想令更多不同藝術家能進入這區,有關於他們的感受,然後透過他們的感受做一些創作。這是未來這年會想做的事。」古英元也表示,雖然三年計劃即將結束,意味着相關資助也將完結,但未來仍會就祐漢這區進行創作。「因為我們做很多社區的事,都會繼續和這區的居民、社服機構合作,繼續看怎樣去發展,本身是三年可以讓我們好好地去組織這裡的網絡,現在我們基本上有些網絡了,接着之後我們就看怎去運用。」


《Todos Fest!》延續共融
  擴闊審美光譜

  石頭公社的《Todos Fest!》是第二年於藝穗節「穗內有萃」中舉行。今年將延續去年的方向,期望身心障礙者與長者能藉藝術表達自己,同時讓公眾能看見創造能力。策展人莫倩婷表示,希望能藉此加強社會與他們之間的接觸和溝通。綜觀過去的「穗內有萃」,對同一策劃的支持一般只有一至兩年。對於未來會否繼續舉辦,她表示方向上是會繼續,即使不是藝穗節的資源。「明年再看怎樣找到另一些資源,令這事不會只得兩年就斷了。」

共融漣漪不斷擴散

  《Todos Fest!》的主軸是把藝術帶入長者及身心障礙人士的生活中。今年這「節中節」的組成就包括作品《未境作業.挫敗之欲》、《舞動紋理》、《身體演異》,以及「共融藝術點策劃」放映及分享會、老友肢體學堂、共生舞工作坊等。結構與去年大致相似,但範圍又再踏出一步。除《未境作業.挫敗之欲》將透過專場集中向中學生推廣外,今年崗頂明愛老人中心也加入成為合作伙伴。另外,在首場的「共融藝術點策劃」放映後設分享會,邀來亞洲地區共融藝術節慶策劃人分享經驗,當中就包括內地首個以包容性藝術為發展方向的非營利性藝術節「北京星空藝術節」,以及來自香港、新加坡及台灣的策劃人。

  今年的策劃可說是去年的延續。莫倩婷分享,去年演出後,明愛接觸他們,希望他們也將這種藝術的表達形式帶給他們中心的長者,因此今年他們將與下環老人中心合作創作《舞動紋理》,讓長者以舞蹈方式展現其創作能力。而在去年藝術節踏上舞台的《未境作業.挫敗之欲》之前曾獲文化局安排學生專場,當時演出後學生們踴躍發問,令她有感學生會對這班演員感興趣,因此希望藉此重演,與學生多進行推廣交流。另外,今次的工作坊也有共生舞體驗。「只看身心障礙人士演出與跟他們接觸,心態可能會不一樣。溝通真的是一個相處的溝通,而不是單純握握手,希望這樣的工作坊可以製造這樣的平台。」

望尋資源延續火花

  而今年,團隊也繼續花了不少精力推廣,例如在巴士上播放影片介紹。莫倩婷坦言,明年《Todos Fest!》能再在藝穗這平台亮相的機會不大,而創作新作品需時,今年藝術節未必再演《未境作業.挫敗之欲》,因此希望在今年還有官方資源的情況下盡量多做,尤其在宣傳和推廣上。但這不代表他們之後的工作會暫停。相反,他們希望《Todos Fest!》的策劃可以延續。「我不敢說它是否一直keep住都會有的東西,但我希望最低限度不是一兩年的事情。這藝術節我們希望可以長久下去。而就算它不是一個長存的節,它作為一個被看見的平台,我想它需要多儲點時間去令有更多的人看見,它才能做到我們希望在社會上達到一個效果——有一個力量,可能做到某些想法或觀念上的改變。所以方向上都是會繼續做的,那怕不是在Fringe當中。」

培養策展需更多同行

  莫倩婷表示,「穗內有萃」作為官方平台,姑勿論願景為何,為坊間藝團或獨立藝術者都是一件好事,她也慶幸有這平台令她可以嘗試透過《Todos Fest!》,令不同的身影能被看見。但目前「穗內有萃」的方針是只會支持同一個策劃一至兩年,之後藝團就要靠自己去延續。在她看來,方針的處理可以更彈性,而當中的願景與執行之間的連結能更緊密。例如現時計劃的目的是希望培養策展人,但當中的跟進並不多。「澳門沒甚麼策展人有策展經驗,藝團都是以製作為主,很少會有策劃節慶的經驗。Fringe評審過程會有些意見給你,會有一兩個工作坊告訴你甚麼叫節慶策劃,但沒有跟進,講完就沒有了。」

  「我想,如果方針是想培養策劃人,評審會否多少少跟進過程?因為(我們)真的不懂。評審講到很厲害:要有節慶色彩、要多點推廣,但你的資源就只有這麼多。不是資源少就做得少,但它也是一個侷限,彷彿當他講時完全沒理實際需要,會就最理想的狀況給你意見,但過程你會遇到很多事。」

  她表示,一般跟進過程的已是文化局的職員,這基本上已是行政執行。「到最後評審就來看你的演出, that’s it。評審都有講,幾年節慶好像不太懂去策劃。社區計劃都有中期評審,看你中間做得如何,會給你意見。藝術工作者不都是節慶策劃人,大部分藝團的行政也不是。我覺得如它想培養策展人,過程中他可以做同行者——如他負擔得到人手的話。不過評審都是外援吧?」

  莫倩婷表示,藝穗是一個好的平台,但據她自己的經驗,「官辦的事就是官辦的事」,會管得較死。「官方有官方的規則,他們有他們的難處。當民辦和官辦合在一起時,彈性就會相對少。他們會相對希望你更早地設定一些東西,因為官方的行政程序會較方便,這又不是一問題,是一現象。」她笑言,變數是他們藝團常有的情況,而官方不是很能承受到變數,雙方需要互相了解、讓步,「就看誰讓步。」



內觀,本然地觀察自己
——專訪《空.一人一世界》


「心生之象,塑形於相,其相為何,此欄ERROR」

——《空.一人一世界》簡介


  《空.一人一世界》是今年藝穗節「節目展演之新手踢館」的入選作品。乍看作品名字與簡介,便予人感覺其意欲討論的事超越形相,聚焦個人精神世界。負責今次策劃的舞者蕭嘉儀和監製曹慧燕介紹,今次的概念源於疫情隔離時的獨處時光,有感人需要在紛擾的世界之中靜下心來傾聽自己,繼而尋找出路。而今次的作品中,她們也會與韓國的舞者網上連線,進行即興創作。

  「我們就想透過這一次計劃,去創造一個空間,讓觀眾去抽離現實紛紛擾擾的環境,去找回最內在的自己。」二人說道,「這不只是某地區的問題。我想應該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會這樣,可能歐洲、美國那邊,都有這情況。」

與世隔絕 內觀自己

  在《空.一人一世界》的簡介中,有這樣的備註:參加者在體驗過程中需蒙上雙眼、赤腳及席地而坐,建議穿輕便服裝;體驗期間或會弄髒衣物;建議剪短指甲;請自備藍牙耳機;內容涉及不雅用語。蕭嘉儀和曹慧燕介紹,在今次的作品中,參加者需要戴上眼罩及播放着白噪音的耳機,令感觀與外界的連結暫時中斷,然後在寂靜冥相的過程中深入探討自己當下的感覺。之後,參加者會得到一塊陶泥,參加者可根據自己當下的感覺,選擇把它塑造成任何形狀,或是與陶泥進行各種互動。

  「我們會將這過程拍下來,把這影像分享給韓國的舞者。」蕭嘉儀解釋道,「當我們告訴參加者知可以脫下眼罩、當他的感觀開始回來時,我們就會即時去live-feed韓國的舞者,我自己也會在現場回應,所以現場會有三個畫面:參與者的video,韓國舞者的stream,我在現場的回應。」

  「回應時,我和韓國的舞者可能會有些評語,可能是movement,在一些即興舞蹈動作中加少少評語。這是我們想帶給參加者的一個問題:當你發覺似乎找到一個最真實的自己、最真實的當下,之後這些赤裸裸地被其他人看到,而你看見他們似乎有跟自己不同的評價時,你會怎樣呢?你會覺得尷尬,於是收起來?還是覺得沒關係,繼續做自己?還是會跟從他人的想法,修改自己去依照大眾覺得你需要走的方向走?我們會想給這樣一個問題給觀眾,所以想最後的部分這樣呈現出來。」

獨處思考 尋找方向

  蕭嘉儀分享,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疫情期間曾赴韓國讀書,之後回來澳門,期間曾經歷為期21日及14日的隔離。在房間內獨處時,她留意到自己在沒有外界的干擾時,更能內觀到自己內心的想法,而不像平時般會有莫名的情緒出湧現。她有感,在疫情時代,現代都市人有很多不明的情緒波動,又因常被許多外在條件因素影響,於是看不清楚根本的自己。「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很悶,很想外出,但為何想外出,原因又好像找不到,只是想玩,玩又可以帶給你甚麼?我們一直生活在這所謂『後疫情時代』,那原因好像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找不到自己想要甚麼,甚至好似生活在這環境中,我們找不到一個確確實實的目標,好像只不過為了跟着大環境繼續去走。」

  曹慧燕也補充,雖說現在是「後疫情時代」,但疫情之前其實人們也很需要靜下來省思的空間,只是大家未有察覺,因而希望藉今次機會提醒這情況其實一直存在,「但可能只是你遺忘了。」而在疫情下的這思考,也是跨地域、跨語言,不獨在澳門出現,在韓國亦然。蕭嘉儀分享,韓國這幾年間疫情反覆,表演場所與排練場都會突然關閉,身邊有同學也開始思考自己跳舞的初衷。「他突然多了時間去深入地內觀自己,之後他選擇休學,去做一些自己那時發覺更喜歡做的事,然後他甚至退學了。所以覺得,可能澳門這邊都可以帶給人一個這樣的空間,去深入探討當真正沒任何干擾時,自己最內在的一個情緒的波動、最內在的想法是甚麼。我們都很希望能提供給澳門的參與者。」

節目展演之新手踢館

  《空.一人一世界》是今年「節目展演之新手踢館」的入選作品。這是今年藝穗節新增的徵集類別,對象為本澳之高等院校學生。現於韓國攻讀現代舞專業博士課程的蕭嘉儀正好符合資格。而是次合作的韓國舞者,也是在韓國的現代舞博士生、韓國舞團的成員。曹慧燕分享,決定參加藝穗節徵集時,蕭嘉儀尚在韓國,大家一直在網上討論空間設計、流程安排等,經多次反覆確認後,作品才最終成形。「因為藝穗本身也較多元化,接受不同類型藝術的表演形式,所以今次也想試試這樣的形式是否可以。」

  「節目展演之新手踢館」入選組別可獲安排參與節目製作工作坊,其入選節目經費最高為2萬澳門元,並可獲提供技術諮詢及技術器材支援。《空.一人一世界》今次有32場一人互動劇場。蕭嘉儀和曹慧燕都表示,未來如有機會,也希望可以繼續創作作品或參加藝穗節。「編舞方面我有較多經驗,但今次作品不只編舞,而是整個互動的劇場,」蕭嘉儀分享道,「所以如有可以有其他機會,都會想再嘗試去創作一個不同的劇場出來,而不是單單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