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簽證禁令下的中國留學生

　　近日，川普政府一系列針對中國留學生的重磅政策落地，引發全球關注。5月26日，美國國務院要求各地美領館立即暫停外國留學生的簽證預約服務，聲稱要加強申請人的背景審查。兩天後，國務卿盧比奧再度宣布要“積極撤銷中國留學生的簽證”，尤其是那些與政府有關聯、或者是“敏感”專業的學生。新政還包括修改簽證的審核標準，提高對中國內地以及香港的留學申請人的審查力度。

　　目前，美國高校的在讀中國留學生人數超過27.7萬人。雖然疫情以來的申請量有所回落，但中國內地赴美留學的人數依然在每年25萬人以上。自2008年以來，內地赴美留學人數進入高速增長期，十年之間從9.8萬人一路攀升到2019年最高的37.2萬，成為美國留學生的第一來源國。

技術鐵幕

　　事實上，川普政府在STEM类學科——即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領域的對華限制措施早已開始。2020年5月23日，美國商務部將33家中國的企業和高校列入“實體清單”，屬於技術出口的管制對象。之後，這份清單上的企業和單位數目不斷增加，涉及的領域有大家熟知的芯片製造、人工智能、高超音速武器和飛行器、量子技術等，標誌著美國在高科技領域對華的“精準打擊”措施逐步升級。

　　今年26歲的劉思卿來自湖南郴州市，剛剛在荷蘭攻讀完微電子工程研究生，目前正在當地實習。劉思卿的父母都是中學老師，對他要求嚴格。劉同學本科時考入了國內頂尖的哈爾濱工業大學，是直屬國家工業和信息化部的“工信七校”，又稱“國防七子”。其航天學院是赫赫有名的中國“神舟號”系列飛船的幕後功臣。在USNews發布的2014年全球大學排名中，哈工大首次進入工程學科領域全球前十。然而，2020年5月29日，還在第一任期的美國總統川普就簽署了《第10043號總統公告》，將“國防七子”的畢業生、以及受國家留學基金委員會（CSC）資助的學生和學者統統列為拒簽人員。

　　本科畢業之後，計劃深造的劉思卿只能將目光投向獎學金和招生人數都較少的歐洲院校。盡管如此，2023年申請的時候，他依然受到了荷蘭校方的“背景調查”，要求說明每年2萬歐元的“學費是怎麽來的”。不久前，劉思卿在申請當地一個人工智能方向的博士項目時直接遭拒。在郵件中，導師很坦白地跟他說：“很遺憾，由於你的本科院校與中國軍方的關系，我很難跟學校申辯為何要招收你。”

　　面對這些不可抗力的政治因素，一貫專注學業的劉思卿十分無奈。他說即便是實習，任職的這家歐洲公司同樣對中國籍員工“在保密等級上區別對待”。大部分資料他是沒有權限查看的，因此並不清楚自己在參與的項目全貌。“東西只有我交給他，他不會給我。”但凡涉及美國技術的項目，歐洲公司也拉起了技術“鐵幕”，將他們這些涉嫌“與中國軍方有聯系”的中國工程人員擋在門外。

“敏感”問題

　　單從近五年回落的留學生數量來看，美國簽證政策的收緊並不明顯。畢竟，疫情以來美國政治鬥爭和民間對華情緒都逐漸極端化，很多留學生家庭出於安全考慮轉去申請歐洲、新加坡和香港的大學，亦導致赴美留學人數的回落。而且，簽證審核標準和通過率向來不是公開信息，隨著政治風向的波動亦不容易通過個案來捕捉得到。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不是所謂的STEM類敏感專業，美領館亦加大了簽證的審核力度。留學的資金來源、父母工作性質幾乎是必答題，對於有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申請人背景更是高度戒備。

　　今年28歲的沈誼文（化名）來自珠海。不久前，她收到了美國一間研究型大學的政治學博士項目錄取。在此之前，她在美國已經讀過兩個文科碩士學位，又回國工作了一年。5月中在廣州美領館簽證面談時，簽證官除了問到學費來源之外，連她一次春假期間去過古巴旅遊的經歷也沒有放過，問 “為什麽要去古巴？”最後，沈同學的簽證被“check”——經過了一周的審查之後才通過，有效期5年。沈同學說，類似情況她在社交媒體“小紅書”上看到不少，但多數可以順利通過，畢竟不是“敏感專業”。

　　同樣，來自廣州的何冰（化名）是一名大專院校教師，準備秋季去美國開始她的新聞傳播博士課程。早在去年11月，她去美國參加專業會議的時候，簽證時就被問到為何論文題目有“人工智能”的字眼，並要求她和合著者解釋論文與AI的關系。最終，何冰的簽證被審核一個月後通過。今年4月份，當何冰在廣州美領館簽證面談的時候，簽證官再次問到去年的“人工智能”問題。這一次，她的簽證同樣被審核——提交了補充材料之後等了足足6個星期，美領館才通知她簽證通過，但只批了1年的有效期。

　　自2019年5月31日開始，美國簽證申請DS-160表格中加入了一個需要提交社交媒體賬號的選項。申請人需要填寫過去五年內使用過的國內外社交媒體平臺和賬號。不過，這項新規定適用於所有簽證申請人，並非針對中國公民。但是，不少留學生認為近期加強簽證審查，其中亦包括他們社交媒體的發言記錄，不可不謹慎。

哈佛風波

　　川普政府的簽證政策，不單止是要遏制中國在高科技領域的實力，更是他在美國國內政治鬥爭的一部分。美國高校向來是左派政治的陣地，絕大部分教授和學生都支持民主黨，反戰、支持種族和性少數群體，擁抱多元文化。過去十年，高校紛紛設立DEI辦公室，要將“多元、平等、包容”原則落實到學生入學、教職工招聘等方方面面，成為了新的政治正確。自從川普今年再次當選以來，他對精英高校學生一面倒支持巴勒斯坦的抗議活動非常不滿。他認為，美國高校在左派教授的控制下，漸成反猶主義的孵化室。像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甚至涉嫌成了中國政府官員的培訓基地。川普政府近期一連串打擊高校的政策，措施就包括凍結聯邦政府的研究基金撥款、暫停哈佛大學招收外國留學生資格等等。

　　5月29日，哈佛大學舉行2025屆畢業典禮，來自山東青島的國際發展專業碩士蔣雨融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事後，蔣同學的演講在互聯網上迅速“翻車”，批評的聲浪遠遠蓋過了她作為哈佛歷史上第一位中國學生代表演講的贊譽。內地網友質疑蔣雨融入讀哈佛的“官二代”背景，指責她振臂高呼的“共同的人性”流於空洞和虛偽。在不少外媒和博主看來，哈佛大學推出一名中國留學生作為發言代表，顯然是與川普政府鬥爭下的政治姿態。不過，這位蔣同學所呼籲的“敵人也是人”、“看見他們的人性，我們才能找到自己的人性”，卻超出了美國國內左派“多元平等”的政治修辭，甚至讓人想起了習近平主席在2017年中國十九大時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提法。換言之，一篇帶著中國官腔的“超政治”人性論出現在哈佛大學的講臺上，反而加深了川普及其支持者對中國留學生與政府關係密切的印象。問題是：為何川普禁令將劉思卿等平民才俊拒於門外，卻讓官腔滿滿的蔣雨融走上台前？


□ 瑞秋
 

☆ 不少內地和港澳學生均透過美國駐香港領事館申請留學簽證。		☆ 疫情後的2022年，印度首次超過中國成為美國留學生的第一大來源國。（網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