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海灣戰爭理論研判新海灣戰爭
　

最難招架是官場

　　約翰．沃登上校滔滔不絕向場內比他位高權重的各軍種將軍，竭力推介自己研究已久的「五環計劃」。為此必須舌戰群儒，包括最高領導鮑威爾上將，場內氣氛逐漸陷入冰點，支持者比反對者少，人人都替他捏一把汗。會場內是明槍，會場外是暗箭，甚至連沃登的副手也背叛他，整體形勢對他非常不利，抗逆能力和EQ差一點都難以招架。

　　回到會場，陸海軍相爭關鍵時刻是海軍的耶利米上將先出手相助，他認為計劃可以調和。不妨讓空軍先打擊伊拉克執行戰略轟炸，再緊接著對科威特境內伊軍進行戰術打擊。只要中間有連貫性不中斷，並讓海軍，海軍陸戰隊、陸軍航空兵也加入進來各司其職，而非全程只靠空軍，其實未嘗不可。此說令鮑威爾由猶豫轉為支持，沃登先贏一仗。

　　其實鮑威爾滿肚密圈並非省油的燈，表面上他平衡了各方利益，但出身於陸軍的他仍有其保守妥協一面。這種考慮周詳符合軍政各方要求的小心謹慎性格，未必完全符合軍事需要，但卻肯定政治正確。歷史上足以比擬的美國政壇重量級人物，曾擔任二戰反攻歐陸領軍任務的五星上將，後來成為美國總統的艾森豪威爾，與鮑威爾性格和作風十分相似。後者在小布殊時期也終於擠身國務卿，處理小布殊任內很多燙手山竽，包括九一一事件、中美撞機事件，以及伊拉克戰爭，少一點政治智慧都不行。

　　鮑威爾的小算盤滴水不漏十分高明，他吩咐部下草擬激進和保守的沃登式計劃，必須要令所有軍種共同參與行動。同時要求沃登做兩件事：草擬一份老布殊總統能看得明白的簡潔版本「迅雷行動」；再派他去沙特阿拉伯向施瓦茨科普夫交代計劃內容，然後向駐當地空軍司令查克．霍納上將匯報。之所以說鮑威爾高明，是由沃登這個小人物去單獨面對上述大人物，只要有一人反對計劃便可能告吹，而鮑威爾卻進可攻退可守穩坐釣魚船。

孤獨的上校

　　沃登上校在圈子內要同時面對上司、下屬、不同軍種將領的批評和質疑，甚至受到自己所屬空軍的責難，近乎在軍中孤軍作戰。持續在不同場合及文件往來中唇槍舌劍使其心力交瘁，苦況不足為外人道，從中反映出天下軍隊一樣黑的官場文化和官僚主義，山頭派系林立。光美國空軍大山頭就有戰鬥機派、轟炸機派及導彈派三足鼎立。

　　最後我們看到的海灣戰爭歷史進程，是經過鮑威爾把沃登的方案稀釋調整後出台，並沒有全程重點打擊伊拉克。主要只在三十八天戰爭的頭一周完全貫徹落實了沃登的「五環計劃」，在要求政治正確及左右平衡、軍政一體、外交軍事同時兼顧的客觀環境中，這已經非常難得。

　　不過沃登的苦心也沒有白費，相隔十二年之後的伊拉克戰爭，結果仍是按其本子辦事，雖然在外界看來這場糊塗仗不應該打。換句話說，「五環計劃」在十二年中分兩階段落實，終於推翻了薩達姆政權。但這跟去年和今年兩階段打擊伊朗，情況卻不能一概而論，因為去年一役美國並非打擊其領導層。

　　沃登在圈子內頻繁跟同僚交鋒的經過，內容非常多在此就不具體多?了。最後來到他面對舉足輕重的決定性一役，跟脾氣暴躁的聯軍最高司令施瓦茨科普夫交流結果。前面說過鮑威爾派他去沙特跟駐當地空軍司令霍納上將溝通，其實是一項苦差。不知道鮑威爾知不知道，霍納上將與沃登同屬空軍，但卻對後者並無好感，結果不歡而散甚至下逐客令。

　　在沙特美軍面對五十五萬名，比自己兵力更多的科威特伊拉克佔領軍，在其國內還有數量相當的增援部隊。無論陸空軍都非常擔憂伊軍在聯軍立足未穩先下手為強攻入沙特，包括霍納上將就以此指責沃登，置數十萬聯軍生命於不顧，在國內幻想派空軍把伊拉克炸個底朝天便能結束一場二戰後罕見的大規模，上百萬大軍對抗的局部戰爭。

　　好在在這之前沃登見到了氣味相投，能夠一錘定音的陸軍巨頭，鮑威爾同樣要求沃登去見的聯軍司令施瓦茨科普夫。後者自信地說：「我不擔心科威特的伊拉克軍，這就是美國成為超級大國的原因，我們就用我們的優勢來克制敵人的弱點，而不是用我們的小軍隊對抗他們的大軍隊。只有利用我們的空中力量來對付他們，才是正確的選擇。」最後施上將高興地對沃登說：「你們這幫小伙子讓我很興奮。」

　　鮑威爾獲悉後，據此制訂了縮水版、兩邊平衡的「五環計劃」，最後取得了三十五年前的海灣戰爭勝利，沃登功不可沒。這個故事給目前一言堂，缺乏批判性獨立思考與敢言的社會甚麼啟示，各人都可以開動腦筋。其實沃登的「五環計劃」，戰後引伸成為考慮輕重緩急的管理學理論。它尤其適用於重大決策制訂過程，本來打算在此用於評價澳門特色的輕軌工程，因篇幅和內容關係留待讀者自我增值。

以五環理論評審新海灣戰爭

　　一如筆者之前所料，新海灣戰爭並無多少懸念地爆發了。美伊在阿曼的間接談判，正如去年十二日戰爭前那次一模一樣，有論者指美式談判只是掩飾調兵遣將的煙幕，筆者則認為既是煙幕也不完全是煙幕。特朗普首先確是想以軍力為後盾達成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城下之盟，這是上佳首選也是一種談判手段，直至他認為的最後一刻才下令開打，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甚麼？打不打的情況下，算不算用談判來欺騙對手就是見仁見智了，伊朗經過去年難道仍會受騙？筆者對雙方頭目皆無好感，完全站在客觀角度評論。

　　阿曼談判伊朗確是一退再退，美方則是步步進迫，要求伊方幾十年積累的整個核產業鏈必須完全作廢，連民用發電低濃縮鈾也不容許留下，確是強人所難。最後一輪談判結束，筆者剩下就是觀察特朗普的言論和各國反應，首先在朋友圈提前十多個小時發出戰爭預警，這是筆者繼九．一一事件和伊拉克戰爭第三次準確預報。

　　這場戰爭由第一天開始便外溢，伊朗報復戰火覆蓋整個中東地區所有有美軍基地的隔空戰爭，所以筆者稱為新海灣戰爭。既繼承舊名稱亦與之區別，比香港新聞界只稱為狹隘的美以伊戰爭到位得多，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作為引導公眾輿論的新聞界必須慎之又慎。

　　來到戰況分析，正好可以用上述的三十五年前發明美式軍事理論來印證一下，看完相信會拍案叫絕，驚訝於沃登上校真是一位有卓越遠見的神人，其理論至今仍引領著美軍前進的方向。當然這純粹是贊同其在軍事學術上的造詣，並非完全認同美軍在委內瑞拉和伊朗等所作所為。

　　經過第一星期的戰況，大家對交戰雙方的作戰方式已有概念，對下面的分析也就大有幫助。簡而言之這場戰爭所謂伊朗核威脅只是開戰借口，比去年十二日戰爭更站不住腳，皆因核設施去年已遭重創，連國際原子能組織在戰爭第二天也不得不改口，稱沒有看到伊朗加強核活動跡象。

　　一事還一事，伊朗神權政治領導層被集體團滅確是死不足惜，令長期受壓迫的伊朗人民尤其是年青人和婦女大快人心，但美國公然踐踏國際法的侵略戰爭性質也不能否定。戰爭如何開始及其戰術方式很清楚，就是首先由以色列空軍帶頭，以十五架戰機投擲三十枚炸彈或導彈，將正在召開應付美以威脅國安會議的伊朗領導層全部消滅。

　　對照沃登的理論，不難發現這是美軍與時並進的「改良版五環計劃」，歸納一句話就是猛虎掏心，擒賊先擒王。「五環計劃」的五環打擊順序由內向外是：領導層、必要作戰資源、基礎設施、人口民眾、軍事力量；上周美以軍打擊順序是：領導層、必要作戰資源、軍事力量，其餘兩環盡量少動，以備將來成立親美政府後可用。整體上方向正確。

　　而從伊朗方面對應，也可理解為能盡量減少美以軍打擊這三環，便成為衡量戰爭勝負的決定性因素。以五環套進伊朗目前的戰術，反而恰恰是由外向內。以打擊對手軍事力量為主，核心領導層根本無從斬首，隨時間推移日趨被動，然而在這關鍵節點變數出現....（補完）


□ 黃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