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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家公祭日談
《南京照相館》
開場白
隨著上週介紹譚詠麟之父譚江柏抗戰經歷告一段落後,牽扯出當時中德抗日軍事合作的冰山一角,將留待下回再奉上。本周適逢南京大屠殺的國家公祭日舉行,又逢最近中日關係空前惡化;因此想寫一點這一歷史議題。之前留下伏筆未作具體評論的今年大熱抗戰電影《南京照相館》,就作為相關的引子。撰寫這一日方的敏感內容,並非主張和煽動仇恨,無意藉此炮製更多的復仇主義,只是以事論事。筆者絕對信奉銘記歷史才能更加珍愛和平,對任何國家皆應一視同仁作為準則。
正如筆者上月所言,《南京照相館》本應對應歷史作為今年主旋律影片的壓軸之作,最快上月初在全國上映才不怕浪費彈藥,達到最佳的宣傳教育效果。這個簡單的道理連澳門都懂得,即將在十七日結束的「永恆的記憶——南京大屠殺歷史文獻巡迴展」,就橫跨一個月。對應的時序正好是一九三七年淞滬會戰我軍失敗,八百壯士退入英租界後,日軍乘勝追擊席捲蘇杭一帶,由十二月初開始進攻南京,直至城破淪陷,開始大屠殺。十二月十七日正是日軍當年舉行入城式的日子,主辦者時間把握之精準令人拍案叫絕。
宏觀地看《照相館》
《南京照相館》是以南京保衛戰前夕至一九三八年大屠殺後一段時間為創作背景,最後以一九四七年南京雨花台公開處決有關戰犯作結。故事比較平實細緻,放棄一般主旋律大片宏大的敘事格局反而是其成功之處,反過來《東極島》正是顛倒了這一點而失敗。至於《七三一》只屬於掛羊頭賣狗肉,借日軍這支真實的部隊販賣虛假胡鬧創作的過氣商業元素而成,完全不能跟這兩齣正常電影相提並論。
本片於今年七月二十五日上映,十天已超越了中外大片創下票房收入十五點七億人民幣一度奪冠。之所以有此成績首先在於南京在中國人心目中有揮之不去的歷史情意結,反過來這也是它不能在日本正常上映的原因。但也正如筆者一再強調,假如本片安排現在才公映,以目前的時勢,票房成績恐怕幾倍於此。至於技術原因,已在十一月七日《今年抗戰大片多 如何編排才穩妥》作出解釋,不再在此重覆了。
說好小人物故事從來不是簡單的事,幽默喜劇大師差利.卓別靈就是表表者,香港無厘頭電影大師周星馳亦精於此道才成功。雖然國難片跟喜劇風馬牛不相及,但以貼地小人物說出大道理,刻劃大時代,是其作為第八藝術的共通之處。這點無分古今中外,只有成功或失敗之分。
大屠殺電影折射中日關係
南京大屠殺從來都是敏感詞,故日本才淡化稱之為南京事件。在中日關係友好的七八十年代,大家都有默契閉口不提。今天從中國有關這場屠殺的劇情片中,其實大致上能依稀找到兩國關係自建交以來走過的高低起伏脈絡。所以看南京大屠殺的劇情片,最好能結合當時的時事一起分析評論,便能獲得雙得益彰的效益,也讓學習歷史特別是如此沉重血腥的歷史,沒有那麼枯燥乏味和恐怖,對青少年的教育更加應該有一套易入門的方法。
勉強記得建國後的第一齣關於南京大屠殺電影誕生於一九八七年,好像並沒有在港澳上映,所以沒有印象,是為《屠城血證》。該片出現的時代背景,很有可能跟一九八二年日本文部省批准使用經篡改的歷史教科書,包括公開否定南京大屠殺有關。這之後由香港牽頭,繼一九七一年保釣運動後發起轟動一時的反對日本篡改歷史教科書運動。改革開放初期的工作效率和審批程序非今日可比,所以事發後多年才上映其實在當年來說並不奇怪。
距今二十年前的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時期,中日關係再起風波,其任內初期和後期兩國親疏程度有天淵之別,發生過反日遊行及罷買日貨事件。那時候陸川導演以黑白片攝製出水平至今無出其右的佳作《南京!南京》,意圖以此重構出當年沉重的歷史感。只有到最後男主角逃出南京,在藍天白雲向日葵中才變回彩色,喻意著死裡逃生,也喻意著勝利的希望,喻意著中國不會亡。
只可惜該片在上映後不被理解,在國內受到很多不實的過火批評。主要有兩點:一是把十二月十七日日軍大部隊的入城式拍得太過莊嚴肅穆,看上去彷彿像是英雄部隊入城而非屠城部隊進京。二是電影在入城式之後的後半,把很多篇幅花在以日兵角川的視角,去看發生在身邊劫後餘生的人和事,最後因為大受刺激在片末自殺,呼應男主角逃出生天,被指責有偏袒日軍之嫌。
然而如果從性善性惡人皆有之的人性角度出發,可以持平客觀一點去看待該片。若有機會大可以多看一點不同角度當年日兵的日記、回憶錄、口述歷史,便能知道在羊群效應甚或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氛圍下的中低級官兵,是否如宣傳及外界想像一樣都是鐵板一塊。本片在國內雖受到冷遇,但在國外則獲得至今南京大屠殺電影中最高的評價,可見其認真程度和藝術水平獲得廣泛認同。
及至六年後的二0一一年,中日兩國再度因保釣問題而起波瀾。同年底由張藝謀導演的《金陵十三釵》隆重上映,不料雷聲大雨點小,正面評價比《南京!南京!》更少更低,整體而言令人更失望。以一眾女角掛帥只要是好戲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女性主義包括電影,在二0一0年代不論中外都已被廣為接受,由十年後賈玲導演自導自演非常成功的《你好,李煥英》和去年的《熱辣滾燙》可見一斑。
最大問題也在於兩點:首先被指以獨特的張氏電影美學,掩蓋了蒼白的受害者劇情。更嚴重一點該片不但不是女性抬頭的女性主義電影,反而更似是一齣以亂世包裝的反女性主義影片。該片表面上把十三位妓女自我犧牲滿足日軍獸欲神聖化,但潛意識更像是為滿足男權傳統意識中被物化的女性形象,帶有一種女性低人一等,窺秘心態。
藉著日軍行為滿足國人大男人心態的動機,甚至可以說相當令人不齒,證明封建意識的餘毒仍甚廣。本片改編自同名小說,至於原著的傾向性是否如此露骨,筆者沒有發言權,但網上留言多數指出給張藝謀放大了。其實類似劇情在《南京!南京!》中已經出現,但尚算點到即止。然而到了《金陵十三釵》,卻把這一部份作為主題加以美化或庸俗化,也就很難不被人大加撻伐了。其實南京大屠殺本身已經夠悽慘了,何苦還要在這一內容加鹽加醋?(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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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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