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知青上山下鄉要客觀真實
(上)

歲 
月的消失容易淹沒人們的記憶,歷史的長河難以把握客觀、真實的評價。在新中國的歷史上,“文革”中1700萬知青上山下鄉,留下了傳奇的經歷和悲壯的歷史。我無意對這場運動做全方位的回顧和綜述,只是做為親歷者談幾點眾所周知的觀察與評價。


一、歷史定位

  
中共中央1981年通過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指出:“歷史已經判明,‘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由領導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發生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文革”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義的社會進步,“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鄉運動是“文革”的一部分,縱然有當時的政治背景和經濟原因,但究其根本也是違背社會進步和絕大多數知青擇業意願。“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鄉運動無社會進步可言,它與“文革”一樣,也給知青和知青家庭帶來了難以估量的災難。

  從1966年至1976年十年間,全國有1700多萬城鎮中學生上山下鄉,他們或在農村插隊落戶,或在兵團軍墾拓荒,或在草原牧馬放羊,或在農場植樹耕田。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既未成年,也未畢業,更無法繼續應有的讀書深造,無端成為一場政治風暴的受害者。在階級鬥爭年代,許多知青背負著父輩在政治運動中的冤屈,他們被打上異己的烙印,當兵、進廠礦、選送大學,均與他們無緣。在這種特殊嚴酷的政治背景下,既便同在上山下鄉之中的知青們命運也是千差萬別。回顧當年,上山下鄉時千軍萬馬一條路,就業返城時卻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不是表現好,就能返城,而是所謂出身好,有關係才能捷足先登。下鄉時場景大致相同,返城的路卻是因人而異,對多數知青來說返城回家的路充滿辛酸和苦難,否則就不會出現雲南知青爆發的大規模要求返城的請願靜坐。當年知青們“我要回家”的訴求都難以實現,那有什麼公平、公正可言。

  有的人將這個時期知青上山下鄉定位為有計劃培養革命事業接班人,美其名曰:“青年運動方向”,且不說階級鬥爭年月產生的政治詞彙,大都被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的“撥亂反正”所糾正,在新世紀的中國這些遺棄提法讓人們困惑,疑似他們還生活在“文革”之中。當年知青大都健在,就有人戲說歪曲歷史。上山下鄉的多數是被劃為異己和受“文革”迫害家庭的子女和普通勞動者的子女,而當年也有些人不需要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君不見一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走出大學校門直接坐到省軍級的位置,“文革”中被稱為“東北太上皇”,而知青當中的絕大多數當年想入伍當兵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在當年,不願意上山下鄉的中學生,會被學校和街道強制動員下鄉,而另一部分人則根本不需要走這條路,或者即便下鄉,時間也很短,他們也就成為當然的接班人。即便當今有過知青經歷的成功人士,當年也因受父母被迫害的株連而上山下鄉,與其說是鍛煉,不如說是落難。值得稱道的是,他們在逆境中百折不撓,積極進取。我們肯定在逆境中積極奮進,卻不能歌頌人為製造的苦難。如果連這麼清楚的史實都去黑白混淆,不過是“文革”思維死灰復燃。當然,如果是那些持否定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議,否定中國三十年改革開放成就,擁戴“文革”和“以階級鬥爭為綱年代”的人士,我們也見怪不怪。“文革”造成的政治災難和突出的社會矛盾,將知青上山下鄉推向極致,這時的中學生上山下鄉已不是“文革”前少數知青個人理想和職業的選擇,變成強制性的國家就業政策。“文革”造成國人嚴重分裂,派系林立瀕臨內戰狀態,被利用的中學生首當其衝,上山下鄉的分散驅離方式也成為了政治穩定的需要。“文革”將國民經濟推向崩潰邊緣,喪失了城鎮安排大批學生就業的可能,無法就業的城鎮學生的沉重負擔又一次轉移給農村、農民。“文革”摧毀了教育事業,是中學生無大學可上這都是“文革”中知青上山下鄉的政治和經濟原因的歷史原貌。

二、青春奉獻

  
“文革”中上山下鄉的知青一代,大都是新中國創立後的第一代兒女,他們成長過程中大都受到英雄主義的薰陶,既造就了“文革”時期的盲從衝動,也成就了他們肩負的歷史責任感。在逆境和曲折當中,在不公平和磨難當中,1700萬知青中的多數人用青春為國家和民族做出了可歌可泣的奉獻。他們在荒原戈壁、熱帶雨林、農村邊疆,在苦難中鑄就輝煌,他們屯墾拓荒,辛勤耕作,修橋築路,教書育人,傳播知識,推廣農業科技、傳播農機知識、搶險救災,醫療濟困,改變貧困落後面貌,曾經造福一方。現在許多當地幹部,都曾是當年知青老師們的學生。知青們將城市文明和文化帶入農村的功績將載入歷史。原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內蒙古自治區主席布赫,曾為大型知青紀念文集《草原啟示錄》題辭:“草原上的人民永遠記住這一代青年。”這是對曾經上山下鄉的知青們最好的褒獎。

  歷史的、辯證的評論“文革”中的知青上山下鄉,才能還原客觀真實的歷史。任何以偏蓋全的結論,或依據個人當今政治立場點評歷史都站不住腳。大時代與個人命運緊密相關,信仰糾葛產生社會多元,這本不是壞事,但曲解“文革”中知青上山下鄉歷史,從片面或絕對的立場視角出發,這是某些知青歷史討論者的評判邏輯。孤立、靜止看待問題的形而上學認識論令人堪憂。拋棄大多數知青的意願和家庭、人性的本能,泛政治化的談論歷史事件是無知的悲哀。“文革”思維回潮,讓我們意識到國家民主法制建立何等重要。

  絕大多數知青上山下鄉的青春歲月,都與當地的各族人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留下了刻苦銘心的難忘記憶。許多人至今都會魂牽夢繞當年上山下鄉的地方,思念在我們這一代人人生最困難時,為我們遮風擋雨的第二故鄉,感恩善待庇護我們的父老鄉親。這也是知青們返城後,多年來,也在不同崗位上盡其所能回報曾經上山下鄉地方的原因。我們在否定“文革”中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同時,而對於將青春歲月留在社會最底層,在那裡瞭解到社會的真實和人民的需要的知青們卻充滿敬意,“知青上山下鄉運動”與“知青”既有相互關聯,卻又有重要涵義的評價差別。

 
 
林小仲
(作者是北京知青作家、北京雨霖建雅房地產有限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