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愛樂數碼音樂廳音頻升級
疫下古典音樂新里程原音重現

稱為「天團」的柏林愛樂樂團(Berlin Philharmonic Orchestra)在德國的「大本營」柏林愛樂廳(Berlin Philharmonie),是很多愛樂者到訪柏林不會錯過的朝聖之地。近十年來,筆者儘管多次路經這座名城,內外都有機會參觀了,但總未有機緣聽到在交響樂大廳的音樂會。祇是意想不到的是,疫情下,不僅柏林愛樂樂團的演出透過樂團的「數碼音樂廳」(Digital Concert Hall)在網絡上持續有機會欣賞得到,今年剛過去的4月4日,樂團更在數碼音樂廳上播放了樂團在疫下一年以來,首次接待一千名觀衆的音樂會。這是在3月20日舉行的柏林「測試計劃」(Perspektive Kultur)音樂會,用以測試爲現場演出而進行核酸檢測的後勤流程安排工作。更讓很多樂迷大感意外的是,六月初有關方面更宣佈,數碼音樂廳中的六百餘場音樂會庫存視頻均可使用高解析無損音質播放,音頻質量會遠遠高於普通CD!也就是說,樂迷安坐家中,透過網絡亦能欣賞得到「原音重現」的音樂會。為此,業內人士更認為這是古典音樂發展的里程碑。

二十年才大功告成

  
柏林愛樂樂團一直在古典樂壇佔據著「皇者」地位,自掌門人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1908-1989)開始,從柏林愛樂廳的建造,到打造數碼音樂廳,更是帶引著音樂廳音響設計,和影音傳播製作的先行者。

  柏林是德國最大城市,人口約340萬人。柏林愛樂樂團的歷史始自1882年,現時的柏林愛樂廳建於1963年,當年10月15日由卡拉揚指揮貝多芬第九《合唱》交響曲開幕。柏林愛樂樂團原來的愛樂廳於二戰末期,1944年1月30日燬於英軍的轟炸後,自此才再次擁有自己的「家」。

  現時的柏林愛樂廳的位置位於原用以分隔柏林的柏林圍牆西邊,和Potsdamer廣場近鄰,愛樂廳的德國建築師沙倫(Hans Scharoun)在戰後所做的大多為公共住宅,結構簡單,承續了德國包浩斯以幾何簡約線條為主的現代美學。當年沙倫的設計以競投方式取得標書,為喜好音樂的德國人延續了重要的音樂文化傳統。當年的建築費用算來僅足以蓋棟扎扎實實的大房子,其他都只能靠建築師憑空想像的創意。因為預算不足,當年只能先建了交響樂大廳(Großer Saal),較小的室內樂廳(Kammermusiksaal),以及愛樂廳建築的金鋁板飾面全都要延遲到二十年後的80年代才能動工,得以大功告成。幸好經費雖不足,仍沒有影響柏林愛樂廳在建築上的偉大成就。

「葡萄園」式大廳佈局

  
沙倫的柏林愛樂廳設計,在當年堪稱是前所未有。柏林愛樂大廳的觀眾席有2440席位,內部空間龐大,橫向六十米,中間呈橢圓形,兩端扁平,有點像顆大核桃。音樂大廳的內部設計佈局,將上百人的交響樂團的演出舞台安排在音樂廳正中央,仿如在一隻大碗的底部,四周圍著梯級形座位,將觀眾分成數十至數百人一組,每組觀眾席便仿如是高低起伏的托盤,360度環繞著演出舞台,觀眾席如蜂巢般間隔為十六個「包廂」,多達二、三十個「獨立區」,舞台後的合唱席不採用時亦會轉成觀眾席。觀眾席的高度便隨距離漸漸疊起,有點像山坡上的葡萄園,成為現代音樂廳建築的典範。

  這種從中心往外擴散的「葡萄園」模式(Vineyard style)音樂廳設計,特點是觀眾不分等級和前後方,當音樂響起,聽覺上,兼視覺上自然地將全場所有的人融合一起,和傳統鞋盒式音樂廳的音樂單方向傳來,非常不同。同時,傳統鞋盒式音樂廳的最佳音響通常僅能集中在前座十數排座位,若座位在遠距離,或覆蓋在樓層座下面,前方傳來的音響效果便多少會被削減了。

  柏林愛樂大廳整個建築採用鋼筋混凝土為主要結構,內牆面的木飾板面經過音響測試與加工,有許多小孔用作緩和迴音的衝擊,採用軟布墊的座位,同樣能起著緩衝作用。每格包廂的聽眾除會聽到自身近側的左右牆壁產生的反射波,更多的便是來自此一龐大空間的直接反射音。

  到訪柏林愛樂廳的朝聖者,第一個印象不僅是不工整,甚至可說是不對稱,很不規則的外觀,有點像五角形的形狀,這正是其內部觀眾席位環繞著演出的舞台作中心的「葡萄園」模式空間佈置。外觀不規則的建築立面,弧形帶有跳躍感的屋頂造型,廳內帳幕般的音響天花,而愛樂廳的整體建築佈局設計起落不一,從不同角度觀賞都彷如是一座現代抽象雕塑。

「帝皇」卡拉揚的策劃

  
柏林愛樂廳的「葡萄園」模式「放射式」舞台,四面觀眾,視覺效果肯定好,音響效果卻要視各方面配合的條件,在當年來說確是很「大膽」的設計。由於沒有傳統「鞋盒」式音樂廳的音罩反聲裝置(Shell),音響傳送方式便要視乎擴散的方式,這包括天花、反音板及四壁的反射,如何處理才能得當,才能讓聲音平衡分佈,傳送到遠遠近近的不同座位?在當年並無多少資料可參考。所以,如非指揮大師「帝皇」卡拉揚大力支持,便不可能變成現實。對一直重視現代影音科技的卡拉揚來說,這亦可說是他不斷追尋新突破的思維下的產物,今日回望,柏林愛樂廳亦成為卡拉揚出掌柏林愛樂樂團34年其中一項重要「業績」了。

  初期的柏林愛樂廳大廳,音響效果並不理想。據說,卡拉揚亦因此而很不開心,一直不願意做公開發售的錄音製作,其後大廳經過多次修改,卡拉揚才「收貨」,終應允以之作為柏林愛樂樂團的主要錄音場地,在上一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推出以標誌著柏林愛樂廳,仿如是一樣的標識圖案的錄音產品,但音效改進小組則仍繼續監聽,以求能再改進。

  很多音響界的同行都認為柏林愛樂廳的頂尖級錄音,能讓人聽到較任何音樂場館更寬廣更無限的空間,清晰度和層次感亦十分實在。這多少是樂團已習慣在沒有反音罩板的舞台上演奏,樂師演奏起來的勁力也就會超人一等。為此,大提琴組與低音提琴組結合的弦樂低音,音量之豐盛和渾厚,便不易找到匹敵對手。卡拉揚也就能在這個音樂廳,從七十年代開始逐漸培養出樂團的豪華濃艷音色,這確非無因。

  卡拉揚在CD面世後,宣佈只跟願意製作CD的公司簽約錄製唱片,更戲稱CD之前的唱片「簡直是煤氣燈時代」。自從發明數碼錄音後,大師更不肯再以Analog製作錄音,為此,柏林愛樂廳的錄音便只有很少部份是Analog產品。

「數碼音樂廳」的誕生

  
柏林愛樂廳亦曾遭到火神「光顧」,2008年5月20日音樂大廳失火,經消防隊採用水及泡沫將火救熄後,大概有四分一的上蓋受損,大廳內部除受到灑水浸漬,基本沒有太大的破壞,實是萬幸。火神「駕臨」的翌年(2009年)1月6日,「柏林愛樂」推出當年來說可說是全新的構思:數碼音樂廳,進行音樂史上首次音樂會網絡實況直播。當時樂團音樂總監西門·雷圖(Sir Simon Rattle)形容這次「歷史性」事件,是對建造柏林愛樂廳的卡拉揚致敬,他還說﹕「對我而言,這就是未來!」

  數碼音樂廳的計劃推行,目的很明確,除了堅固「柏林愛樂」自唱片時代奠下的金漆招牌,更重要的是進一步探索「後唱片時代」的獲利模式,和爭取在網絡世代的話語權!有關方面更認為數碼音樂廳,必須重現柏林愛樂廳引以為豪的三大精萃﹕「空間」(space)、「音樂」(music)與「人」(man),這項「雲上」的音樂技術,並非祇是把「柏林愛樂」的音樂,從愛樂廳透過網絡傳送給聽眾,而是要讓觀眾經過電腦,彷如是親身進入柏林愛樂廳欣賞音樂會一樣。也就是說,自此「柏林愛樂」便從祇是樂團的身份,提升為古典音樂影音製作傳播集團的角色,將演出、製作,和傳輸三者集於一體了。

  在此一理念之下,為了製作精心設計的網絡音樂會節目,這個舉世知名的五角型柏林愛樂廳便被規劃成為一個專業的錄影棚。音樂廳中的陳設佈置與燈光明暗,在色澤的調和配搭上作出精密的控制,初時採用六部高清畫質的數碼錄像機,以最適合的角度、構圖與運鏡的鏡位架設來拍攝,務求能做到現場觀眾不會發現在進行現場錄像,不會看到任何攝錄鏡頭,仍然堅持「買票進場者就是上帝」,不應受到任何影響的信念。音樂廳內並特別加設新的副控室,長期聘用固定合作的導播掌舵,直接指揮各技術人員進行現場拍攝、錄製以及即時剪輯,以Live方式在線上直接播出。

  這些現場音樂會上傳到數碼音樂廳,供訂戶收看,並會「分門別類」庫存,方便訂戶隨時登入選看,收費則採取區間長短不同有不同定價,初期一星期的使用訂價約等同於一張正價版CD,月費也僅收14.9歐羅,而年費則接近國際一流樂團演出的中等價位票價,價格可謂極具「吸引力」。

「數碼音樂廳」新優惠

  
在疫情下,「柏林愛樂」的數碼音樂廳優勢更凸顯出來。去年三月疫情初起時,便以「贈券」(Coupon)方式,讓全球愛樂者可免費透過網絡收看數碼音樂廳推出選自庫存中的特備節目。後來甚至還可讓已登記註冊的愛樂者收看在疫情下於柏林愛樂廳推出的「無數眾」室樂式音樂會,和定期將數碼音樂廳內收藏的庫存珍貴音樂會,讓更多人認識數碼音樂廳。

  為此,去年11月18日更推出吸引數碼音樂廳新一年度新訂戶的優惠計劃,費用祇是149歐羅(169美元),可欣賞「柏林愛樂」40場直播音樂會,和仍會不斷增加的庫存音樂會,及無數示範講座及名家專訪,還包括贈寄一張特別製作的DVD藍光碟(Blu-ray),收錄了兩套節目,都由樂團首席指揮基里爾·別特連科(Kirill Petrenko)執棒,其中一場是2020的歐洲音樂會,另一場是2020/2021樂季開幕音樂會。

  4月4日數碼音樂廳直播柏林愛樂樂團的「測試計劃」音樂會由別特連科執棒,選奏了柴可夫斯基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序曲,然後再奏拉赫瑪尼諾夫第二交響曲,這是他於2006年2月以客席指揮身份和柏林愛樂樂團首次結緣的樂曲,都是他擅長的俄羅斯同胞的音樂。多少能讓人看到別特連科的「身價」和吸引力,在他棒下的柴可夫斯基《羅密歐與朱麗葉》序曲,可用「盪氣迴腸」來形容,至於四個樂章合共超過一小時的拉赫瑪尼諾夫第二交響曲,更是混和著強烈浪漫氣息,充滿激情的音樂。

  現在有關方面聲稱再投放資源將數碼音樂廳的音頻升級,那顯然是在疫情刺激網絡音樂發展下的樂觀決定。據知那是結合音樂廳中超高分辨率的4K攝像機,最高支持4K UHD分辨率畫質,與高解析無損音質,還原真實音效,拒絕音質耗損的成果,用戶可以通過賬戶設置或直接在播放時通過播放器選擇音質。其實,聲音傳播很難沒有損耗,音樂會現場效果亦難以取代,但音頻質量遠遠高於普通CD,那確是古典音樂網絡化的一個新里程。無論如何,數碼音樂廳能再「升級」,這多少對不知何時才有機會親臨柏林愛樂廳朝聖有點兒補憾的感覺呀!

     
☆ 柏林愛樂廳的正門入口—作者提供     ☆ 柏林愛樂團數碼音樂廳2009年的宣傳照片

周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