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龍未砍斷 五環理論未失色
伊朗地緣戰略漸危
四月一日美國總統特朗普首次發表戰時講話，一方面是黃婆賣瓜，另一方面是安民穩經濟，同時又透出一股濃濃的對西方各國酸味，當然可笑之餘還是有一些情況可供分析的。在談這些內容之前希望大家先回顧一下上文開首時的疑慮，那就是伊朗無差別攻擊海灣國家民用設施，其實不符合建立「抵抗之弧」之外，反美反以統一戰線戰略需要，會削弱自己所受到的支持，變相催生以美國為首反伊聯軍的誕生。經過一個月的忍耐，海灣國家這一苗頭已經出現。假如德黑蘭仍不迷途知返，相信在美軍發起登陸戰時，同時也是反伊聯軍出擊之日，反侵略也必須講究戰略。
這樣說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已有實質證據。四月三日一架美製死神和一架中國製翼龍二無人攻擊機雙雙被伊朗擊落，前者在區內只有美軍使用，後者有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使用，曾用於沙特空軍打擊也門胡塞武裝。事發時兩機正在協同行動，這些飛機殘骸的價值遠超飛機本身，具有對伊朗不利的地緣戰略意義，證明沙特或阿聯酋已經秘密參與美以對伊朗軍事行動。
早在三月二十五日，約旦、沙特、阿聯酋、卡塔爾、科威特、巴林六個設有美軍基地，並不斷受到伊朗攻擊的國家已首次發出聯合聲明，要求伊拉克政府馬上制止境內親伊朗民兵對周邊國家的襲擊。幾天後又不停傳出這些海灣國家擔心戰爭突然無疾而終，未能徹底摧毀伊朗驚人的導彈和無人機實力，日後依然威脅海灣，請求特朗普把戰爭堅持下去。凡此種種可見，海灣六國參戰時機逐漸成熟。
開戰頭一周海灣國家堅持中立，也表面聲稱不容許美軍從其領土出發攻擊伊朗。然而伊朗由最初攻擊海灣美軍基地，不久已發展到打擊區內民用設施，經過一個月天天空襲，終於耗光了這些國家的耐性。隨著這些國家防空導彈跟美以一樣即將枯竭，轉守為攻也許才是生存之道。
上周有航拍畫面見到，伊朗有導彈落在全球最高建築杜拜哈里法塔不遠，萬一擊中後果不堪設想。巴林有美國第五艦隊司令部、沙特蘇丹王子空軍基地是美國在沙特最大的空軍基地，上周的預警機加油機就是在該處被毀。早前已秘密飛抵中東，研判四月中旬攻入伊朗的第八十二空降師，除以色列外就在約旦部署。可見海灣地區本來已夠惹火，伊朗對這些目標打擊可說得過去。然而美軍導彈炸毀伊朗小學違反國際法和普世價值，伊朗摧毀無數民用設施亦然。會否招惹反伊聯軍圍毆令自己更加不利，只在伊朗一念之差。需知道這些國家的軍力尤其是空軍，都絕非等閑之輩。
愚人節狂言啼笑皆非
四月一日特朗普發表的戰時全國電視講話，主要內容其實跟他之前在社交媒體及接受訪問大同小異，依舊滿嘴加強威脅自稱取得壓倒性勝利，真實情況欠奉毫無和平誠意。唯一較新的賣點就是對西方陣營國家加強嘲諷，進一步撕裂北約疏遠前盟友。目前全球唯一可被特朗普視為盟友的，只有成功把他拉下混水合力攻打伊朗的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美國的孤立程度已達史上之最，終於實現其光榮孤立眾叛親離，名副其實讓美國再次孤立。從其全球戰略看，這一倒行逆施是何等失敗。
特朗普的狂人宣言笑話和自相矛盾之處頗多不一一盡錄，重點之一若未能在兩三周內伊朗聽話跟美國達成協議，美軍將把伊朗炸回石器時代，摧毀每一座發電廠及打擊石油設施，光這一要旨已頗多問題。首先美軍仍有那麼多彈藥可為所欲為嗎？開戰不久庫存彈藥極速消耗，剩餘數量已成軍事秘密，幾年或更長時間產量一個月花了幾分一或更多，到時憑甚麼把伊朗炸回石器時代？
唯一可行之策是效法同為侵略者的俄國同行，其外長拉夫羅夫及前總統梅德韋傑夫，不是三不五時虛張聲勢為自己壯膽，揮舞核武大棒恫嚇訛詐北約及烏克蘭嗎？炸回石器時代是越戰地毯式轟炸流行語言，但真要實行起來除非動用核武，特朗普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嗎？核武器已成為國際禁用武器，特朗普不是以伊朗發展核武為借口開戰嗎？一句石器時代是否暴露他心底想以核攻核的心計？同時公然威脅並已攻擊民用設施，包括伊朗唯一核電廠，已經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罪行，誰比誰更流氓可見一斑。
特朗普又大言不慚：美國核心戰略目標接近完成；有望在非常短時間內完成所有軍事目標。到底甚麼是他的戰略目標？並沒有明言。回顧開戰之初美以領袖都曾以推翻伊朗政權為目標並宣之於口，但新講話中卻令人一頭露水。既聲稱伊朗政權更迭並非美國目標，又宣稱政權更迭已發生，理由是已將伊朗高層一網打盡，甚麼都是他?了算。
更混亂的矛盾點還有霍爾木茲海俠，他說美國對此並不太在乎，因為幾乎不用據此進口石油，戰事結束油價便會回落。那些不願維護這條通道但又需要石油的國家，可從美國購買，也可以（向伊朗動武）自己去搶。這叫做領袖風範？
愚人節講話引發的第一場大戲本周上演，從中可見該海峽對美國是否無足輕重。三月下旬美國對伊朗提出十五點停戰要求，其中最迫切重點就是解除海峽封鎖。同時把對伊朗全面無差別攻擊一再後延至四月七日，結果之後已有目共睹。但請注意其矛盾之處，愚人節講話要求伊朗二至三周內跟美國達成協議，否則將極其猛烈地打擊他們每一座發電廠、煉油廠、海水化淡廠。其嚴厲警告在翌日炸毀尚未完工的卡拉季市貝伊克公路橋已有體現，其言行違反《日內瓦公約》暫且不說。但特朗普的最後通牒到底是四月七日前還是二至三周內，他自己都未能說出所以然來。
AI算還不如人算
辛亥革命軍總司令黃興有云：驚人事業如流水，頗為適合特朗普這驚世之戰。坊間咸認為其講話自相矛盾、邏輯混亂、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火上加油、疏遠盟友、更加孤立，算是美國歷屆總統演講罕見的失敗典型。
上周說過美軍在海灣戰爭前創立的「五環計劃」理論，是能透視目前戰爭的照妖鏡，不論從美國或以色列的攻擊目標都能加以印證，從中找出美以軍高層的戰略思路。相信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萬里之外竟然有人能從他們沿用三十五年前空中戰略模型，追蹤到現在他們所想所做吧？美以軍和筆者同樣使用「五環計劃」，他們是複數AI決策高層拍板，筆者只靠一雙眼加一個腦，同樣貼近得八九不離十。美以軍吹噓「人類第一場AI戰爭」，其實也不外如是。
正如之前所述美以軍的第一擊是非常成功的，但具體合中有分，以軍側重斬首伊朗高層，美軍側重打擊防空系統，其他時間靈活地合作。但由於戰前搜集對伊朗民情及軍事潛力的情報缺失，餵給AI產生的決策脫離實際。
伊朗指揮系統已按戰前哈梅內伊同意的規劃，把全國按省分為三十一個獨立戰區各自為戰，每位軍政高層都有四至七名匿名後備人選。這種放棄中央集權類似美軍實行靈活的任務式指揮，扁平化指揮系統，已無法通過斬首中央瓦解全國抵抗，俄軍完全望塵莫及。所以遇襲後不足兩小時，伊朗已能發起凶猛的「真實誠諾」反擊幾乎不受影響。
美以AI靠主觀臆測誤判伊朗政治經濟瀕崩潰全民大起義在即，與團滅伊朗領導層是設想發動戰爭賴以成功的一體兩面，也是「五環計劃」的靶心。然而當射中靶心這兩支箭皆無效，情況在開戰七十二小時後逐漸清晰，沒有Ｂ計劃背水一戰的美以軍明顯章法漸亂且疲於應付伊朗導彈及無人機。
對筆者而言戰局在一周後已完全明朗，也證實戰前外界研判伊朗庫存只剩二千一百枚導彈、約五千架無人機且忽視產能是另一嚴重誤判。按照「五環計劃」尤其是美以AI盤算，斬首領導層及政權更迭後已不需再對最外圈的伊朗軍隊大動干戈，當戰略落空後至三月下旬處於戰略思想混沌期。
期間美以軍被伊軍帶節奏隨之起舞，見甚麼炸甚麼不知自己戰略方向是甚麼。除了要應付特朗普聲稱已被消滅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伊朗軍力，包括打擊不斷創造奇蹟的防空能力，還要亂仗亂打尋找新的打擊重點，五環中次重要的必要作戰資源、基建設施、人口設施紛紛成為摸索打擊對象。
筆者從以色列傳媒、國防部發言及其空軍行動判斷，三月二十五日美以軍重新找到打擊重點進入另一階段。表面看來跟之前分別不大，實際上主力集中摧毀伊朗重要作戰資源及基建設施上。由此形成延續至今類似冷戰時美蘇兩國「互相確保摧毀」核戰略，雙方打擊重點趨向一致。關於這一點容後再述，現階段是雙方「互相確保摧毀」的同時，正密鑼緊鼓準備下一階段最激烈的反介入與區域拒止地面戰中後期準備期間。從特朗普四月一日和七日講話中，大可以找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反正他再也騙不了筆者了。（二之二）
□ 黃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