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札記（二）
當中學階段結束，天賦也隨之流失

延續性的缺失

　　在澳門，問題從來不在於缺乏天賦，而在於缺乏延續性。而這種延續性必然始於學校。大多數年輕人都是在學校第一次接觸體育。在那裡，他們發現興趣、培養習慣，也建立最初的運動基礎。同樣是在那裡，許多人的體育之路過早中斷。當學校階段結束，這些人有規律的進行運動的習慣也隨之停止。但是這種斷層情況並非不可避免，之所以會發生是源於缺乏一個能夠有效銜接的制度。

　　以香港為例，眾多學校的體育由「中國香港學界體育聯會」（Schools Sports Federation of Hong Kong, China — HKSSF）統籌，這是一個具備自主性的組織，負責校際比賽的整體規劃，同時連接教育體系與體育界。這種模式具備清晰的職責分工、穩定的運作機制，及發展的延續性。其財政資源結合了公共資源、政府項目支持及私人合作夥伴。值得指出的是，儘管香港賽馬會在整體體育發展中扮演重要資助角色，但學校體育的核心仍然依賴一個制度化、穩定且具執行力的架構。香港的經驗說明了問題的關鍵：單靠投入資源並不足夠，更重要的是去進行組織。

　　講到澳門，現行體系仍然呈現出明顯的分散狀態。學校、體育會及各個屬會多數各自為政，彼此之間缺乏有效連結，也未能為年輕運動員提供一條清晰而持續的發展路徑。當然，澳門本地也存在值得肯定的努力。在部分項目中，無論是體育局，還是一些屬會和體育協會，均曾設立培訓學校，例如足球及武術這些項目。此外，近期亦有一些由年輕且具活力的管理者帶領的體育會，開始重視青少年的培養。然而，這些例子雖然是正面的，仍屬個別案例。上述例子缺乏的是制度化的支撐、持續性的規劃，以及必要的技術與行政配套。

　　回顧過去，早在前「教育文化司青年體育廳」(Repartição de Juventude e Desportos)時期，澳門曾推行體育啟蒙學校，為青少年提供基礎訓練。以今日的條件而言，無論在資源還是整體條件上，都有可能，並且更有需要將這類模式進一步深化。當社團體系未能單獨承擔這一責任時，公共部門的角色應當更加明確：建立結構化的培訓中心或體育學校、訂立標準、提供技術支援，並納入整體體育發展體系之中。這並不是說要取代體育會，而是確保沒有任何天賦因制度缺失而被埋沒。

　　實際地說，首先要做的不是進行巨大改革，或者可以由一個簡單和可行的機制開始：在每個學習階段末段選出那些有長期進行體育活動的學生，創建他們與現存的俱樂部、體育協會和培訓機構的聯繫。這樣便需要教育部門和體育部門之間定期協調、分享資訊、界定首要選項和提供所需要的技術支援。

　　與其建立新的架構，倒不如創設有效的程序，例如某些實驗性的計劃，而計劃須具備清晰的選拔標準、與學校生活相適應的時間表、有培訓能力的俱樂部的信息，以及每年考核培訓的成績。需要知道多少學生由學校轉往體協系統？在一至兩年後多少人留下？多少人獲得足夠的技術支援？倘若欠缺上述指標，我們只是在談論意願，而不是成果。

　　不能忽視一點，就是很多家庭重視體育，但擔心持續參與體育活動會影響學術前途。因此系統需要提供信心、可預見性和平衡。年輕人無須被逼過早在學習和做運動員之間作出選擇。一種成熟的系統正是那種能夠調節學校需求和體育發展的系統，而非意想不到，單純依賴個人努力達到的。

澳門的發展模式

　　澳門不需要全方位地投資，而是懂得選擇、學習和調整，並建立一種適合本身的發展模式。可供參考的模式經已存在，鄰埠香港是一個例子，葡萄牙在學校、體育會與聯會之間的銜接亦具參考的意義。關鍵不在於照搬，而在於理解其運作邏輯，並因地制宜地應用在澳門。

　　問題並不產生在起點，而是在於過程中的斷裂。太多年輕人進入體育體系，但能夠留下來、持續發展的人卻寥寥無幾，更遑論最終走向專業或高水平的競技。這種流失，正發生在學校與體育體系銜接的關鍵階段當中。相比發掘天賦，更重要的是讓運動天賦得以延續，這需要四方面的配合：穩定的訓練機制、專業的技術支援、系統的競賽平台，以及一條清晰可見的發展路徑。否則，天賦終會是曇花一現。

　　體育的發展從來不是依賴間歇性的動力，而是依賴過程。過程必須建立在制度、一致性與願景之上。如果我們希望澳門的體育更強勁，就必須先補上這個今天仍然缺失的基礎--延續性，因為天賦一直都在。


□蕭威利
1長期從事體育政策與發展工作，獨立體育分析專家和區域發展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