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戰影響深遠

委內瑞拉民生數據

　　要不是美國打委內瑞拉主義，這個中美洲國家也不會受到外界多少關注。在進入主題之前，先來分享一些稀罕的近年當地數據，了解一下這個富有的窮國被人遺忘的真實一面。看看今天被炒得火熱的新聞背後，這個國家一些值得參考的冷知識。這也是筆者自去年底時事節目，第二次也是比較完整地拿出來分享。

　　委內瑞拉自左翼的查韋斯上台頭幾年曾經比較風光，經濟民生一度令人喜出望外，之後便一直每況愈下，至今未能再止跌回升。其實不論左翼右翼政府，一些深層次結構性問題，外界忽略了並未改變。表面風光的左翼民族主義意識形態，只是把人民注意力向外轉移，把國內問題隱藏得更深，令國民更難發出內心真實的呼聲。這方面已移民當地多年的華人包括香港人，對此最有發言權。據他們所言政府是一代不如一代，靠操縱選舉上台的馬杜羅，真實民望遠遜於曾有強大民意基礎的查韋斯，但專制手段尤有過之。

　　下列統計數字全部都是來自馬杜羅時期。二０一八年城市貧困人口在貧民區居住的有百分之四十四，在拉美地區僅次於玻利維亞。二０一九年交通事故死亡率每十萬人有二十一點四人，在拉美僅次於厄瓜多爾、多米尼加、巴拉圭。同年他殺死亡人數每十萬人有三十九人，佔比為百分之五點八五，高踞哥斯達黎加之後。

　　二０二０年有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統計指出，委內瑞拉人有五百四十二萬人移民海外，高踞中南美洲之首。二０二二年其人口結構中，主要是白人及其後裔，包括白人與原住民麥士蒂索人混血，以及白人與穆拉托黑人混血，加起來佔總人口五分之四。

　　這些數字反映出委內瑞拉甚麼重要問題呢？簡而言之就是貧富懸殊差距越來越大，在首都加拉加斯都能體會，離開首都貧窮落後更加明顯。交通管理能很大程度反映出城市管理水平，中美洲的病情嚴重已幾十年，委內瑞拉大致上不過不失處於中游尚可的程度，跟北美和南美無法相比。

　　經濟長期不景、貪腐嚴重，加上中美洲盛行的黑社會幫派林立，同樣是委內瑞拉揮之不去的風土病。如此背景便能明白為何該國犯罪率高企；仇殺，暗殺幾乎無日無之見怪不怪。這樣的社會環境下，人民為生存的出路自然是拼命找門路移民，三千多萬人口一年便跑了五百多萬，可見人民如何絕望。以一個沒有戰亂的國家，比戰爭中的烏克蘭更誇張。所以馬杜羅被美軍抓走後民間表現平靜，首要排隊搶購生活物資而非反美，這就是真實的民意。

自作孽不可活

　　委內瑞拉今天如斯田地反美只是原因之一，也就是外因。但由上述數字也多少可以察覺，其政府管治能力不高，既得利益集團壟斷資源，領導層威望每況愈下，自然難以先安內後攘外。口號式反美至今淪為維繫小圈子統治的薄弱手段，反過來令自身處境更艱難。

　　反美意識形態食之無味，棄之又沒有能凝聚民心的更佳代用品，顯得進退失據。「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內政搞不好，外交的負面作用便會給放大，便會被外力利用造成內外交困。反甚麼都可以，但先要看清楚自己有多少牌可以打。自上月初特朗普致電馬杜羅要求他自動下台後；後者態度一再軟化，說明底牌已給看穿，只是戀棧權位希望有奇蹟出現，忘記了洛列加、薩達姆、卡達菲前車之鑑。

　　委內瑞拉政府把一手好牌打爛，當遇上一個不講武德，胃口奇大無比大胃王時，最終結局只是時間問題，未來恐怕只能乖乖地把自己的好牌奉上一途。回顧歷史上天已給予很多時間和機會擺脫困境；特朗普二０一七年才開始施加制裁，那之前為何不大力開始改革自強？前特朗普國安顧問博爾頓近日表示，他任內（二０一八至二０一九年）特朗普已盯上委國石油，但陰差陽錯未有動手，這不是很寶貴的時間嗎？之後拜登上台又賺了四年，馬杜羅幹了甚麼？

　　至被捕前至少八年光景，馬杜羅只顧著鞏固小圈子權力、繼續壟斷資源，既沒有努力改善內政，也沒有努力改善委美關係打破孤立和制裁，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事就是這樣。失民心者失天下，就算美國不出手，這個平庸腐敗的竊國者能坐多久江山，恐怕也是個大問號。

　　委內瑞拉被筆者稱為富裕的窮國並非浪得虛名，其天然資源之豐富跟人口和國土面積不成正比，當然最誇張的是油氣資源。美國是當今全球石油產量最多的國家，原油儲存量也非常豐富，初步估計約八百一十億桶，但跟全球儲存量最豐富的委內瑞拉一比差天共地，後者竟然超過三千五百億桶原油，本應可以富得漏油。

　　九十年代查韋斯挾高民望上台後推行社會主義國有化經濟政策，把油氣設施從本土財閥及美資雪彿龍手上收歸國有，只要改革及時其實問題不大。尤其是當時國際油價節節上升，俄羅斯正是此時乘勢逐步脫困，至本世紀初普京上台後成了小富。上世紀末本世紀初還有一個新冒起的石油進口大胃王中國，但其時兩國來往並不積極。委內瑞拉頗有點皇帝女不憂嫁的吊高來賣心態，至二０一０年代才來往漸密，石油貿易轉趨頻繁。

　　然而自二００九年開始，委內瑞拉石化設施因缺乏外援和投資已嚴重老化產量銳減，他們沒有適時拉住中國證明大錯特錯。如今每日產油量已下降了三分二，低至每日五十四萬桶（二０二０年），佔全球石油總產量僅百分之零點六，連安哥拉產量也是其兩倍半。

　　委內瑞拉國內用油非常廉價方便，據加拉加斯港人所言汽油比食水更便宜，根本不知節約為何物，每年駕車用油超過十噸才花一美元，但外貿方面情況令人憂慮，其石油出口佔總出口比重高達百分之九十八，經濟單一化程度更甚於澳門。在沒有大幅增加對華出口石油的情況下，當馬杜羅連任，特朗普對委內瑞拉國營石油公司（PDVSA）下達封殺令並限制外資投資當地後，全國經濟形勢大幅惡化。

富裕窮國的歷史教訓

　　中國古語有云富不過三代又一矢中的，查韋斯高民望有手段成為一時無兩軍政強人，但國家就敗在「富二代」馬杜羅手上。特朗普首任時已瞄準其石油佔比出口量過大（比伊朗的百分之六十九還高三分一），來一劍封喉斷其財路，但馬杜羅依然顧我過其奢華生活妄顧民間疾苦，實在不值得世人同情。

　　其實那怕是特朗普出招時，馬杜羅若有心拯救國家依然有資源牌可打。筆者說過這個國家受上天厚愛，天然資源與面積人口不成正比。試看以下幾項：其黃金儲量同樣雄踞拉美，初步預計超過八千噸。俄烏戰爭四年，普京也懂得開始在國際市場拋售黃金續命，馬杜羅又幹了甚麼？

　　石油和天然氣往往是共生之物，委內瑞拉同樣如此。作為天然氣輸出國論壇十三個正式成員國之一，該國天然氣儲存量有二百萬億立方英尺，儲量和儲存產出比皆冠絕美洲，其中儲存量佔全球百分之三點三，約為加拿大三倍，儲量產出比高達三百三十三，在全球稍次於伊拉克。

　　此外委內瑞拉還有四十億噸優質鐵礦石，以及五億噸優質煤炭儲存量，後者僅次於全球第一的美國，這些天然資源跟美國比較都有一較高下的競爭力可善加利用暫渡難關。奈何馬杜羅只懂戀棧權位而不作為，今天坐吃山崩自取其辱是活該，可憐三千萬國民如乘坐無人駕駛巨輪自求多福。

　　筆者這樣說並非落井下石稱讚違法亂紀的美軍是仁義之師，在這場有如美伊戰爭的黑吃黑閃電戰中，沒有一方值得支持。筆者只是分析委內瑞拉如何富得漏油卻錯失發展的歷史機遇，不肯放下反美的面子最後自取滅亡，內政外交一塌糊塗一錯再錯，值得所有國家認真汲取教訓。


□ 黃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