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囉園
我讀粵華中學英文部時家住白頭馬路，離學校的後門大概二百米。上學時，我例必沿白頭馬路步行回校，走過古老質樸的白頭墳場。這墳場只距離我家門十來米，卻總是重門深鎖，沒看見過任何上墳的人。墳場內有一戶人家是負責打理的，偶爾看見他們出入。我從校服可以辨認出，他們家的女兒是在山腳下一家學校上學的。每年夏季墳地裏高大的樹幹長出鮮黃的花朵，這些雞蛋花大多掉落在墓園內，偶然有幾朵散落在馬路邊。我檢起來用鼻子嗅一下，感覺香甜。聽母親說，把花瓣曬乾煮水是非常潤喉的飲品。以上是兒時我對白頭墳場的全部印象。幾十年之後，透過閱讀才知道它是瑣羅亞斯德教(古波斯國教)的墳地。這宗教俗稱拜火教，名字令我想起上世紀70年代觀看無線電視劇集時，鄭少秋和波斯拜火教徒的畫面。
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漸漸對澳門其他幾個墳場加深認識，但都和拜祭無關，反而是因為其他事情而開始接觸的。舊西洋墳場是中學時代不斷路過的一個地點，由於無線電視在此拍攝《上海灘》的經典場面，才留意到它的美麗小教堂。英國著名畫家錢納利和馬禮遜一家人的名聲把我吸引到白鴿巢一側的基督教墳場。很多年之後，我探訪?仔孝思墳場也是奔著盧太夫人的墓地而前往的。
上個星期三我踏足另一個全然陌生的墓地，它是澳門惟一的伊斯蘭清真寺及墳場。它的正門位於?囉園路，就在濠江中學校舍對面。只要沿著馬交石炮台馬路走，便可以俯瞰整個?囉園和大水塘的風光。這墳場建於什麼年代沒有準確的記錄，但管理者賈先生告訴我，場內最古老的墓穴有近二百年的歷史。在這裡下葬的，原是早期由印度果亞和南亞地區跟隨葡萄牙人來澳的伊斯蘭教徒，後來才有鄰近地區和本地的伊斯蘭教徒在此下葬。?囉園的存在反映了澳門的多元文化和伊斯蘭教在澳門生根和發展的歷史。
從正門進入沿著石級走下去，見一片開揚的空地，右邊不遠處是一間外觀樸素的清真寺，左邊一大片延伸開去和往上靠近馬交石炮台馬路腳的全是墓地。現存的清真寺細小簡樸，祈禱區和聚會點只能容納數十至一百人左右。除了講道者坐的椅子和兩櫃書籍，幾乎看不見任何擺設、裝飾或偶像。從清真寺管理者得知，這間清真寺每天只有十多位訪客，到了周末來訪人數增加。遇上大節慶或者齋戒月等日子，參拜者會上升至數百人之多。
與整個?囉園比，墳地偏處一角，面積僅佔全園四分之一。根據管理機構的統計，目前已知的墓穴是245個，但真正的數子遠高於此，因為在墓區之下仍有很多不知名的墓穴分佈其中，無法確認，也難以統計。據說，澳門伊斯蘭文化交流促進會正在推動學者對這批墓穴的主人進行統計和學術研究。筆者沿墓道行走，目測覺得有五分之一的墓碑是相當整潔的，估計有後人恆常來拜祭、打理，其餘墓碑則顯得殘破。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到土耳其和北非旅行，所見的伊斯蘭墓碑是非常簡單的。?囉園內的華人墓碑刻有大量漢字，近看發現是子孫輩的名字，但只有男性子孫的資料，多看幾處碑文之後發現了墓主人妻子的名字。這種方式反映了伊斯蘭的墓葬文化和中華文化的融合。?囉園管理者告訴我，這墓園先後葬了三位阿訇，最後一位是來自東帝汶的。目前該寺的丁阿訇來自內蒙古，過去6年為該寺服務，現正辦理手續重返澳門。
?囉園這個片區未來如何呢？管理者賈先生說，?囉園是和香港的伊斯蘭聯會掛鉤的，目前正在醞釀長期的發展計劃：第一步是對清真寺、墳場和園區進行保育工作，然後建立一個像樣的圖書館。下一步是爭取建立一家清真餐廳，為澳門的伊斯蘭教友、印尼女傭，以及訪澳的伊斯蘭旅客服務。長遠而言，當然是在原清真寺的基礎上建造一間全新的、更大規模的清真寺。賈先生從手機上的圖片集搜出一張照片--澳門清真寺的模型圖。他說：“這是30年前的設計圖，到今天仍未建成。”
□ 翟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