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用「反常識」說服我點解要做全民核檢

門新冠肺炎抗疫破功,筆者脫稿時已破天荒一日三宗,共七十五個病例,澳門市民無可選擇地要進行第三次全民核酸檢測,衛生局長羅奕龍被記者問到全民核檢會否變成家常便飯時,羅局長回應說,只能按動態風險研判採取適當措施。羅局長是醫務界專業菁英,年輕有為坐上局長之位,當然有其專業過人之處,當然亦不乏市民認為其行事鐵板一塊,更越來越多讓市民聽得一頭霧水的高官廢話。甚麼是「按風險研判」?雖然風險本身就是難以確定,但是,專業的風險研判還是有規可循,有理有據的科學,羅局長可能認為講出來市民都「係晤識」。再者,何謂「採取適當措施」?全民檢測就是適當措施,理據何在呢?當官的,遇到難言要辯解時,就會搬出如「全世界都這樣做」來「大」市民,又或是推諉說這是「一般常識」,帶全民遊個靚花園就逃之夭夭。

認識何謂常識及何謂專業

  
根據維基百科的說法,常識(Common knowledge)、普遍知識(General knowledge)或基本知識(Essential knowledge)是指普通社會上智力正常的人皆有或普遍擁有的知識。換句話說,常識指在一個普通的社會,智力正常的人都能聽得懂及能掌握的知識及技能。就如天一亮,陽光普照,但是街道濕滑兼有積水,常識告訴我們是剛剛下過雨。又如牛頓躺平在樹下偷得浮生半日閒,突然有一顆蘋果迎面下跌,中了頭獎,按常識物體向下墜是自然不過的事,牛頓只能說自己很「黑仔」。

  我讀小學時,沒有常識科,但就有社會、科學及健康教育。後來,這三科被常識科統整了,其實,除了社科健以外,常識還包括歷史、地理、政治、道德及經濟領域的普通知識。換句話說,遇上有新增新冠肺炎病例出現,全民核檢,從上述多個不同常識領域研判,官方、醫護及街坊組織皆認為符合常識。

  新冠肺炎肆虐全球,死傷無數,研發出快速檢測及發明預防疫苗,遇有案例全民檢測,及早注射疫苗,甚至共同構建群體免疫屏障既是市民該有的常識,還是應有的公民義務。這是官方的常識,甚至孤注一擲地堅持是專業知識。惟是,從包含社科健史地政經總體而言,自古以來,除了天花之外,很多流行傳染病已經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份,最多只能靠注射預防針減輕其症狀苦楚。目前,很多國家已放棄滅絕新冠肺炎的成本昂貴舉措,反而學會與其共存。病理學家還認為過一段時間後,這個病會慢慢弱化成普通流行感冒,不必大驚小怪。

  根據維基百科解說,專業(Profession),一種需要特殊教育訓練之後才能從事的職業,他們的主要工作通常是為其他人提供特別的技術顧問與服務。

  從事這種工作的人,稱為專業人士或專業人員,通常會以它為一種志業。帶點吊詭的說法,專業就是反常識,即是「我識你唔識」,如我不會修馬桶,請師傅來修理,他就專業,我就不專業。因為常識有不少是偏見,或是錯誤理解,如教會以為地球是世界的中心,連太陽都要繞著地球轉動。但是,天文學家哥伯尼於一五四三年臨終前發表了《天體運行論》,倡議地動說,認為太陽才是宇宙的中心,最終證實專業遠勝於常識,史稱為哥伯尼革命。

  今天的常識,在被公認為常識之前一定是反常識,而且會定性為離經叛道,經過專業的突破,會變成日常的常識,但日久失修的常識變得抱殘守缺及故步自封時,又要經過一番專業的抗爭,才能再次變成常識。到底,全民核檢是常識還是專業,是否可以多一個反常識的觀點來評論呢?全民核檢本來是常識,但是,每遇一個新增病例,照板煮碗,就需要全民的常識及專業的反常識批判,再理出一個有理有據的常識來。

反常識ABC

  
美國著名社會學家鄧肯•瓦茨(Duncan Watts),出版了一本很有趣的書,名為《反常識》。鄧肯在書中舉了很多看似常識其實很反常識的現象。譬如一個常識不過的問題:你認為,來自城市的士兵和來自農村的士兵,誰更能適應軍隊的生活?為甚麼?你可能會說,當然農村士兵更適應,因為他們習慣了貧困和艱苦,還有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但是,如果接下來我告訴你:研究的結果表明,城市士兵在軍隊生活中會更適應。這時候,大多數人的反應會是思考一下,然後也能給出很多聽起來合情合理的原因:比如,城市人更習慣擁擠的環境,習慣遵守規章制度,服從領導的調派和指揮,對著裝規定和禮儀標準有更好的接受度等等。

  原來,許許多多固化的常識會讓我們掉進思考的陷阱裡。常識會讓你輕易下一個穩妥且先有結論後有推論的判斷,因為我們都習慣當事後孔明。反常識,就是想教你學會正確質疑自己的直覺,在必要的時候,能夠拋掉之前的想法。

  反常識有三大定律,其中兩個對澳門當前的狀況較有正面幫助。

  反常識第一條定律是不要隨便相信統計或預測結果,大多數人在進行一個決策或者想要解決一個問題的時候,其實想要的是一個確定的結果,比如:特區政府一定認為有病例就要封區及全民檢測,最好就是人人打針。也就是說,常識思維把一件事情的發展過程,看作了一個單向的事件鏈。但實際上,反常識告訴我們,事情未必有很多可能性,但每一種可能性都是一個或幾個事件鏈組程,這很多條事件鏈有各自不同的發生原因及概率,真的不能一概而論。目下,特區政府頭痛醫頭,執意全民檢測,平行時空,一個又一個已經打了預防針的市民「中招」。即是說,有關當局為何不懂隨著事件發展過程,逐一檢視事件鏈,當所有的可能性會聚集到一個事件鏈上,那就是這件事情真正產生結果的時刻,才能找到更有效的防及治的方法。

  反常識的第二條定律是作搜索者遠勝規劃者。任何一個難題,都非常可能已經有人發現了很好的解決方案,而且還不止一個人能解決,甚至,解決方案也是五花八門,各自有各自的好。特區政府緊跟中央,時刻都有與病毒做殊死戰的決心,清零主義甚囂塵上,可是其成本多高,大家有目共睹,國慶黃金周水靜河飛,非高等教育又不上學了。反觀台灣、新加坡,甚至歐洲,早已放棄清零的常識,反而提早開關,奉行與病毒和平共存,學照上,工照上,英超歐聯足球賽照開打。反常識提醒我們要做一個搜索者。也就是說,你要把自己的注意力和資源,投注到尋找能夠提供各種解決方案上去。

  反常識不是反智,更不是脫離實際,反常識剛好是更貼地。當我們的官員正為嚴峻的疫情搞到頭昏腦脹時,可有考慮停一停,想一想,擺脫經不起反常識考驗的專業,試試從反常識的角度去應對疫情,也許會有一番收穫及體會。


蔡梓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