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引導基金」二佰億引企業人才
「淡馬錫」成功模板乃市場的歸市場

　　 全世界的新聞版面皆被美以聯軍空襲伊朗的消息佔據了大部份，茶餐廳內的民間高手高談闊論，也有不少人在猜特區政府計劃年內設立的「政府引導基金」。據悉，當局初步擬從財政儲備的歷年滾存收益中撥出一百一十億澳門元，並期望聯同社會資本將規模做到二百億，藉此培育新興產業、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等。從來商場如戰場，政府下海更兵凶戰危，其高危程度不遜於當下的霍爾木茲海峽，不得不慎。

　　自從澳門二００三年開放博彩，庫房開始有睇頭之後，多年來的不同時期，都有聲音提倡澳門應設立類似於主權基金的基金，對標著名的新加坡淡馬錫。至於近年，也有人提設政府引導基金。事實上，世界各地政府，包括香港特區以及內地省市在內的財金官員，其?頭幾乎都擺著同一本教科書「淡馬錫控股」。該世界前列的主權基金於一九七四年成立，當時新加坡獨立建國不到十年，政府手裡拿著大批國營企業。在眾多原因之下，該國建國總理李光耀決定，將國營企業打包交給新成立的淡馬錫，其最初的投資組合只三億五千萬新加坡元，惟經逾五十年的卓越經營，截至二０二五年三月三十一日，淡馬錫的投資組合已升至四千三百四十億新元（約三千四百億美元）。除獅城外，淡馬錫的投資足跡遍及世界多地，是世界各地爭取模仿、學習的對象，不過大部份模仿者皆失敗收場。

　　早在二０二二年，香港政府首次提設香港投資管理有限公司，該家被稱為「港版淡馬錫」的初始管理規模高達六百二十億港元。有內地媒體形容，繼香港打造「港版淡馬錫」後，澳門也加快佈局「耐心資本」成立「政府引導基金」。其實，由公開資訊可見，澳版「政府引導基金」的性質與淡馬錫或者「港投」不完全相同。

　　首先，澳門庫房坐擁六千六百多億元財政儲備，在傳統產業面臨瓶頸、中小企水深火熱、居民朝不保夕的當下，政府拿一百一十億元來尋求長期經濟突破，這舉動未嘗不可，儘管短期救市也很重要。其次，政府強調基金將堅持「長期主義」及「耐心資本」理念也可取，畢竟培育新興產業不能一蹴而就，既要政策支持，更需靠市場力量。然而，方向可取不代表路就一定走得通。這引導基金能否成功，面臨著嚴峻的體制與現實考驗，不少人並無信心，更多的是擔憂。

　　第一個擔憂或者考驗是，高舉「市場化」，特區政府能「忍得手」嗎？

　　雖然淡馬錫的性質與澳門「政府引導基金」不同，不少底層運作邏輯卻相通。淡馬錫之所以成功的原因不少，眾多模仿者失敗亦各有因由，其一是做不到「政企分離」。這是淡馬錫跑贏世上絕大部分主權基金的底因之一，新加坡財政部雖是淡馬錫唯一股東，但政府只做「股東」，不做「老闆」，內閣不干預投資決策，全交由該國及國際頂尖專業人士操盤，且市場主導，不把社會福利、過重的政治任務等與商業投資混為一談，不要「既要、且要、又要、還要.....」這一套。

　　按澳門當局公佈，政府引導基金由行政長官監督，設管理實體負責基金日常營運，並以市場化運作嚴謹遴選優質基金經理。同時將由官員、專業人士、學者及相關領域代表組成基金指導委員會，為基金政策方向、戰略規劃及重大事項提供意見。這設置看上去正路，也「很澳門」，問題是澳門過去不少項目皆打著政府主導、監督、市場化操作等口號，如中醫藥產業園、六大舊片區活化等，結果均未如人意，其一主因是這些項目高舉市場化運作，骨子裡依然是「官員說了算」。再者，過去不少公共資本公司的負責人，往往由退休高官或現任高官、其辦公室顧問等兼任。他們或許精通公共行政、官場哲學，但對瞬息萬變的市場並不在行。到底引導基金的管理實體由什麼專業人員組成？當局能否真的「忍得手」不作過多行政干預？如果最終還是外行領導內行，長官意志而非市場化操作，半鹹不淡，這筆「耐心資本」恐怕難有大作為。

　　第二個擔憂或考驗是，警惕「星期美點」，二百億其實並不多。

　　無錯，無論政府擬出資的一百一十億，抑或加上社會資本後的二百億澳門元，對小市民是天文數字，但放在培育新興產業、推動產業多元乃至科技產業等層面，二百億其實一點都不多。但回看當局為基金劃定的投資範圍，包括新興產業、轉型升級產業、科技成果轉化項目及初創科技企業；聚焦國家戰略、產業升級、科技創新、民生保障等重點領域；符合“一中心、一平台、一基地”的發展定位，並充分發揮澳門獨特優勢的領域；支持澳門特區與合作區、大灣區聯動發展的投資項目，以及其他符合政府政策導向的投資項目等。以上論述既籠統又似無所不包，藍圖看似宏大，實則隱藏甚大的戰略風險。若當局什麼標的、領域都去碰，美其名為「百花齊放」，卻極易淪為「星期美點」而真實的投資世界是，那怕有幾千億漁翁撒網去投資都未必會成功，需承擔高風險，一點都不易為；並不算多的二百億要樣樣皆有、人人有份，每個領域的支持力度必然被稀釋，作用也難寄厚望。除非幸運之神對澳門溺愛有加，讓澳門一擊即中。對此，與其星期美點，不如在起動之初，集中精力在三幾項澳門有「比較優勢」的重點領域，例如博彩、旅遊等相關的科技、文化演藝、中葡商貿等。

　　第三個擔憂或考驗是透明度以及緊密的人際關係。

　　澳門人口少，人際關係緊密。過去政府在不同領域都推出過不少資助，如產業推動方面的資助效果多未如人意，坊間更不時傳言甚至抱怨有些政府推什麼就搞什麼、一身兼數項，卻雷聲大雨點少或者虎頭蛇尾的「資助專業戶」，未來的政府引導基金用在何方？錢是否用在刀刃上？誰獲基金青睞等肯定會引起社會高度關注，而引導基金更是拿公帑去投資，承擔高風險、投資周期長的舉動，猜疑必更多，處理不善後患無窮，公開透明是最大的防腐劑。

　　最後想強調的是，政府引導基金可試；羅馬非一日建成，好高騖遠必敗，貪多亦必失，不如集中精力、精準出擊，必須讓專業的歸專業，市場的歸市場。


□ 甄慶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