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獅一哮神權崩
伊朗難和平演變
　

　　 在俄烏戰爭爆發四周年之後四日，美國聯同以色列於二月二十八日對伊朗發動大規模空襲，以軍代號為咆哮之獅，首波空襲就直接炸死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同時將伊朗大批軍政高層進行定點清除。美以聯軍直搗黃龍，短時間內消滅一個中型國家的權力核心，其用兵之精確、高效，戰術成就令舉世震驚。至於美以會對伊朗用兵，這一點在戰略上並不令人驚訝，筆者在一月時已經分析過：一、往年六月以伊十二日戰爭期間，伊朗的核設施、防空系統、空軍大多已經被消滅，現時空防薄弱；二、年初伊朗已經爆發全國大規模反政府示威，民間對神權政府的管治強烈不滿；三、引發反政府示威的根本，是金融體系崩盤，使政府更不可能作有效的管治；四、美以與伊朗在核武的問題上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趁伊朗內亂未平之際，美以動手斬草除根，合乎常理。

　　現在美以伊戰爭已經開打，德黑蘭的神權政府也被剷除了，伊朗會走向一個怎樣的結局？由於神權政府最終都沒有主動落台，伊朗和平演變成一個世俗國家的可能性已經很少。和平演變的重要元素，就是一個完整的文人政府尚存，在亂世中發揮”馮道精神”：老闆怎麼換我都一樣辦事，那才可能有和平演變。如今事件發展的趨勢，卻是失去指揮中樞之後，各地的伊朗革命衛隊各自為戰，德黑蘭已經失去節制地方軍頭的能力。

　　這種趨勢之下，伊朗可能會滑入敘利亞模式，在經歷一段軍閥混戰的時期，由當中一個較強大的勢力，名義上統一國家，結束內戰。敘利亞模式就三國演義中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由張角開始，等待司馬懿收場，當中有一點其實很重要，就是魏蜀吳等割據勢力，是有意爭天下的，取代東漢政權。筆者認為，如果按今年一月的情況，伊朗神權政府有可能會逐漸衰敗，權力慢慢落入地方實力派手中。但由於今次美以的軍事行動做得太快、太徹底，沒有時間去形成地方坐大的過程，情況可能邁向南斯拉夫模式：國家解體。

　　用讀者比較熟悉的中史去解釋，就是各方勢力沒有了〝漢帝國〞這個共同想像，在互相攻伐的過程中遇上較大的阻力，或達成了某種力量平衡，沒有結果的內戰，就會變成長期對峙或諸國並立的模式─南北朝。伊朗的民族組成與緬甸有些相似，就是主體民族佔全國人口六至七成左右，在比較貧窮、落後的國家，中央與邊陲居民的權利、財富、地位、文化落差太大，加上大家不是同一個民族，邊疆的少數民族就難免會產生〝我們和你們為甚麼要組成同一個國家？〞的疑問，尤其在現代的思潮當中帝國、皇權逐漸消減，民族自決大行其道，德黑蘭的中央政權突然被消失，各地軍頭單靠武力是不可能長期維持管治的正當性，民族武裝的崛起就在所難免。伊朗境內八百萬庫爾德人難道會想去征服這個八千萬人口的國家？當然是在庫族佔多數的地區據地建國，達成庫族人多年的宿願。近這二十幾年之間，庫族人捲入伊拉克、敘利亞、伊朗政權更迭的衝突之中，現在有人、有槍、有根據地，這次德黑蘭的神權倒台，可謂天賜良機。

　　客觀來看，伊朗是很有機會分裂成數個國家。需要指出的是，在二戰結束，殖民地紛紛獨立建國之後，大國之間對於其他國家重劃國界、新建國家的態度普遍比較審慎，主要是避免在過程中產生新的爭端，或將舊有矛盾激化。不過，這種以和為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大國默契，在戰後秩序加速衰退的今天到底還存不存在？筆者並不樂觀。


□ 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