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之劫與委內瑞拉之難
　

　　一九四五年一月十六日空襲中，第一波八架地獄貓艦載戰鬥機僅以重機槍掃射新口岸水機庫，近中午和下午另兩波復仇者轟炸機的空襲才投下炸彈，去年夏天相關講座也有老居民憶述此事。美機投下有三枚是未爆彈，一枚尚未查到，一枚擊中舊電廠油缸，一枚命中馬交石炮台無線電台。
　
　　有如此多未爆彈，從大量文字和口述記錄分析因美機多在百米左右超低空投彈，以提高命中率避免波及無辜，但高度太低尾部機械引信未夠時間解除保險，該高度令著地角度太淺亦難以觸發頭部引信起爆。可惜馬交石炮台未修舊如舊半點遺跡都不保留，一月廿九日葡軍拆彈隊移除炸彈。
　
　　五年後的一九五０年一月十四日，美國參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批准對澳門兩次空襲作出賠償。第二次指二月二十五日近中午，來自內陸的美國陸軍第十四航空隊B-24重轟炸機投彈九枚，炸死馬場填海區一名嬰兒並傷數人。其實之後美機仍多次來襲未被承認，反正美方願意主動賠償二千零二十五萬五千九百五十二美元巨款已屬意外之財。
　
　　近年澳門流行天價工程，對這樣的「小數目」自然看不上眼嗤之以鼻，但在七十五年前可是天降橫財把政府都驚呆了。因為這筆款項明顯超過澳門受襲損失，當然會撥入葡國國庫，但具體流向及運用、澳門及葡國各佔比例多少？目前仍然是戰後謎團，既缺乏官方透明度，也缺乏社會各界研究。
　
　　因此筆者只能以武論武，以縱向和橫向比喻介紹給讀者了解其款之巨。去年五．七印巴大規模空戰，除了中國殲+CE戰機打出六比零戰果一炮而紅外，較少報道但在摧毀俄國先進防空系統同樣一鳴驚人的中巴合製梟龍戰機，也許因為各國訂單如雪片般飛至，有望奪得去年全球戰機銷量冠軍。目前實際和意向訂單已超百架，另有十三國正跟巴國洽談中，反而大勝的殲十戰機戰後未有已落實的訂單。
　
　　這款價廉物美，已是全球最便宜的戰機，若果只算美元面值不計幾十年貶值的話，美國當年賠償澳葡款項，只夠買半架梟龍或三分一架殲十兩款最新改型戰機！然而假如回到一九五０年便能明白賠款多麼巨大甚至反常。先要知道當時美國人平均月薪僅百美元，一輛嶄新的雪佛蘭私家車五百多美元，亦即相當於美國平民一萬六千八百多年收入，或可購買四萬零五百多輛私家車！
　
　　二戰結束時公認全球最優秀的美製野馬式戰機和投下原子彈的B-29轟炸機，成本分別是五萬和五十萬美元，第一波空襲澳門的地獄貓戰機約七萬美元。戰後美製武器賤價大傾銷半賣半送，澳葡陸軍的榴彈炮和全部鋼盔就是這樣來的，幾年後便投入唯一與解放軍激烈衝突的關閘事件。

富可敵國的對澳賠款
　
　　先不按半價傾銷，就以一九四五年成本價看看美國賠款可買多少戰機，理論上可以把葡國武裝到甚麼程度吧。以二千多萬美元賠款，可以購買四百零五架世界頂級的野馬式戰鬥機，或者四十架B-29超級空中堡壘重型戰略轟炸機，就算不帶核彈也足以夷平了整個澳門。假如用於購買曾空襲澳門的地獄貓艦載戰鬥機，那怕體積、重量、單價，馬力都比野馬式高得多，仍可以購買二百九十三架。

　　二戰結束之後野馬式仍少量生產，並大量投入韓戰中武裝多國空軍，最後一戰是一九六九年洪都拉斯和薩爾瓦多的足球戰爭，成為螺旋槳戰鬥機之間五十五年的絕唱空戰。中國人對野馬式更不陌生，開國大典中有九架分三隊兩次飛越天安門上空，其中四架帶彈備戰。一九五四年才全部退役，目前在北京軍事博物館和航空博物館各有一架。
　
　　B-29轟炸機和地獄貓戰鬥機當二戰結束馬上全部取消訂單停產，前者在韓戰中仍是主力但已風光不再，被蘇聯領先一代的米格十五噴射機擊落不少。它對中國人也不算陌生，除了志願軍地面部隊吃過它的苦頭，蘇聯曾經大量山寨過該機。
　
　　一九五三年春斯大林送給中國十架，其中九架參加過翌年唯一一次閱兵，這是他生前贈予中國的最後一份禮物，從而令中國擠身世界上第四個擁有戰略轟炸機部隊的國家。一九六九年中國以其中一架這款圖四型轟炸機自行改裝成第一款預警機空警一號，一度令中國成為當時第四個擁有預警機的國家，八十年代初這批飛機全部退役。
　
　　而地獄貓戰鬥機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二戰一停火不但馬上停產且大量快速退役封存，因為性能已經落後不想再浪費軍費保養。過去幾年自殺式無人機天天出擊已不是新聞，但在五十年代初仍是屈指可數的高新科技先進武器。韓戰中為摧毀中朝聯軍在峽谷中佈滿防空武器保護的橋樑和水庫，美軍特地改裝幾架滿載炸藥的電視遙控自殺式地獄貓。據說受限於科技水平效果不佳，該機的戰史至此結束。
　
　　二戰後百廢待興經濟不景，六十一個參戰國中的主要國家紛紛急於脫下軍事包袱，大量快速裁軍甩掉武器，能夠出售的盡量出售。前述那些二手飛機多數都保養良好，以美國對澳的二千多萬巨款賠償金，若用於葡國空軍身上真不得了，足夠購入三四百架上述戰機，如果打折數量更增加一倍以上。當時擁有五百架以上戰機的國家五指可數，若葡國將之全部投入空軍建投，將成為英、美、蘇之後第四空軍強國。由此可見這筆巨款實在非比尋常。
　
　　與此有如天淵之別的慘況就是日本，可見中立區與戰敗國在美國國會眼中的差別，澳門在韓戰前夕的國際地位，竟然一度高於日本，這肯定出乎多數人意料之外。當然與其說澳門重要，不如說葡國對美國更重要也許才是事實。
　
　　一九五四年三月美軍在太平洋比堅尼環礁進行水下氫彈試驗，但預測威力失準，今在附近作業的日本第五福龍丸號漁船為首六百多艘漁船共二萬多人受到核輻射污染。此事加上十年前廣島長崎原爆激起日本反核運動。並且成為日本國寶級科幻怪獸哥斯拉誕生的靈感。美國政府在全球公眾壓力下只好賠償二百萬美元合七點二億日元「慰問金」平息民憤，金額只及澳門十分一，平均每人不足一百美元！厚此薄彼到不足美國普通工人一個月月薪，令很多漁民喪生。

冷戰之下與委內瑞拉之殤
　
　　回顧歷史是為了更好地面對未來。一九五六年日本政府《經濟白皮書》聲稱「現在已不是戰後了！」宣告國家告別戰後陰霾逐步跟先進國家接軌。但之前兩年美軍仍是日本的太上皇，自?隊才剛成立，戰敗國的國格人格自然低人一等，二百萬美元「慰問金」像是富豪施捨乞丐似的。
　
　　澳門因受空襲獲得意外之財比日本早幾年，當時的中、美、葡關係十分微妙。一九五０年初中國內戰進入尾聲，三個月前共和國剛成立；月底解放軍登陸金門全軍覆沒；同時軍隊已抵達港澳邊界。一個月前毛澤東啟程往莫斯科，同時蔣介石從成都永別大陸。其時美國已完全放棄蔣政權，十分期待跟北京關係正常化，可惜機遇擦身而過二十二年。
　
　　一月十二日美國國務卿艾奇遜指國民黨的失敗源於「最為嚴重的無能」，將台灣和韓國踢出美軍太平洋防線。兩日後美國參議院批准對澳門賠償，這筆巨款有沒有高調暗示曲線對華示好仍待進一步查證。當時美國一方面想拉攏中國，另一方面在歐洲主力防蘇。南歐的希臘共黨游擊隊被完全消滅沒幾年，弱勢的葡國會否成為另一個突破口華府不無憂慮。也許借「誤炸」事件和澳門這個不起眼的平台，杜魯門政府曾經下過一盤一石多鳥的國際政治大棋。
　
　　當年美機襲澳動機明確絕非誤炸，首要震懾澳葡阻止日軍得到汽油。今年新冷戰背景下美軍活捉馬杜羅同樣跟油有關，卻未見時評說出特朗普一石四鳥之計；他說出要獲得委內瑞拉豐富又便宜的石油二十六次現已獲利無虛言。但為何又說不用出兵古巴也即將崩潰？皆因委國出口兩成石油，已是古巴全國命根。那剩下八成呢？就是最大主顧中國所需，由事後中國緊急向加拿大採購石油，中加關係快速升溫，美加關係又再惡化可知一二。還有如今危如纍卵的伊朗，馬杜羅被抓後之前兩國簽訂，長達二十年涉及幾百億美元的石油合作同時泡湯：可見特朗普手段連消帶打。由當年炸澳門到今天全球，石油戰爭方興未艾，美國依然是主角。（二之二）


□ 黃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