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中華文化演出季」
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沉浸式話劇《霸王別姬

   由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傾力呈獻,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編劇的沉浸式小劇場話劇《霸王別姬》,於二零二六年一月廿九日至二月一日重磅登陸澳門「首屆中華文化演出季」舞臺,假澳門文化中心黑盒劇場連演四場。這部初創於一九九七年的經典劇作,經莫言親自打磨潤色後煥發鮮明當代活力,由知名話劇導演林叢執導,北京人民藝術劇院實力演員孫翌琳(飾呂雉)、陸璐(飾虞姬)、王俊淇(飾項羽)、張瀚生(飾范增)、魏嘉誠(飾侍衛)領銜主演,以獨特女性視角重構楚漢傳奇篇章。演出期間,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亦同步推出演後談、校園交流等系列公益活動,主創團隊深入澳門社區,與澳門居民及高校學子深度對話互動,既讓本澳市民沉浸式領略北京人藝深厚的藝術底蘊與莫言劇本濃郁的文學張力,更成功搭建起內地與澳門文化藝術交融互鑑的堅實橋樑。

  首次出京,來澳上演。作為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深耕沉浸式小劇場藝術的精品力作,新版《霸王別姬》自二零二三年假北京首演後便收穫不俗口碑,此次登陸澳門舞臺,亦是該劇創排以來首次走出北京、與外地觀眾正式見面。為讓本澳觀眾深度領略劇目獨特的藝術魅力,劇組籌備周全、用心備演,不僅專程將劇中標誌性的蒲團草凳從北京運抵澳門,更貼心配備中英雙語字幕,盡顯專業與誠意。該劇跳出了傳統歷史舞臺劇的敘事框架,以獨特的當代女性視角重新解構楚漢傳奇,將虞姬與呂雉的命運軌跡交織串聯,在時空交錯的戲劇對話中,深度探討愛情與權力的博弈、家國命運與個體選擇的權衡等核心命題。其舞臺設計獨具巧思,觀眾落座於文化中心黑盒劇場中高低錯落的蒲團草凳之上,宛若置身於三百六十度穹頂環繞的古戰場「楚軍營帳」,沉浸式的觀演佈局徹底打破了演出中的舞臺邊界,亦讓觀眾得以近距離的共情角色的內心掙扎,沉浸式感受經典歷史文本與當代舞臺藝術融合碰撞的獨特魅力。北京人藝一眾實力演員以精湛細膩的表演功底,極其精準地詮釋出楚漢人物的鮮活群像,讓塵封於典籍中的歷史人物走出文本,在舞臺上呈現出有血有肉的人性百態。此外,莫言劇本中濃郁的文學張力與深刻的思想內核,亦經過舞臺藝術表演的具象化表達,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呈現。

  雙線敘事,打破傳統歷史文本的敘事框架。該劇以垓下之圍的現實困局為明線,以虞姬的意識流回憶與幻想為暗線,構築起虛實交織的敘事結構,徹底打破了傳統楚漢題材歷史文本的敘事框架,將虞姬塑就為全劇絕對核心主角,令整部劇的劇情鋪展始終圍繞著女性視角層層遞進。話劇開篇即呈現出垓下楚歌四起的絕境場景,借項羽昔日叱吒風雲的英雄豪情,與當下兵敗頹靡的窘迫境況形成極其鮮明的反差對比,由此觸發虞姬的深度自我詰問。她既開始質疑霸王執念一生的英雄夢究竟何為,更深刻反思自身長久以來依附於人的生存意義。劇情隨著人物心境的轉變層層遞進,既細膩刻畫了項羽剛愎自用、將敗局一味歸咎於天意的偏執與固執,亦深度鋪展了虞姬的內心動搖與思想覺醒之路——從最初對宿命的被動順從,到主動思考生死的真正價值,再到堅定探尋自我選擇的權利,其獨立的人物形象在楚漢爭霸的宏大歷史背景下愈發鮮明,亦讓這段為人熟知的經典歷史故事,因女性自我意識的深度挖掘與細膩展現,擁有了全新的劇情內核與時代解讀。

  雙姝對話,沉浸共情歷史現場。沉浸式話劇《霸王別姬》的藝術創新兼具內容內核與舞臺表達的雙重突破,虞姬與呂雉的跨時空鏡像對話成為整部沉浸式話劇內容創新的核心設計。兩位女性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形象與命運對照——虞姬溫柔忠貞,以情為錨堅守初心,在亂世中執著於純粹的情感信仰;呂雉務實狠戾,以權為刃步步為營,在權力漩渦中淬鍊出果決的生存智慧。這場貫穿全劇的詰問、對峙與精神碰撞,並非簡單的善惡評判,而是作家莫言對楚漢亂世中女性生存困境的深度解構,通過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選擇,探討人性在情感與利益、堅守與妥協間的更多不同可能,並賦予經典歷史題材全新的思想厚度。舞臺上,三百六十度環形穹頂式「楚軍營帳」精準復刻楚地軍旅氛圍,徹底打破傳統觀演的物理邊界,中央「枯山水」風格的表演區以極簡留白勾勒出亂世蒼茫,熒光鵝卵石在光影變幻中暗藏隱喻,竹製風鈴隨劇情推進發出清越聲響,與環繞立體聲精心營造的「四面楚歌」的背景音效形成了聽覺與視覺上的雙重衝擊。觀眾圍坐於錯落有致的蒲團草凳之上,彷彿置身項羽和虞姬所面臨的垓下絕境,並能夠沉浸式地代入虞姬的內心掙扎與精神求索,實現情感與劇情的深度同頻共振。此外,此次於澳門文化中心上演的升級至三點零版本的虞姬劍舞,在編排上更注重與人物心境的呼應,剛柔並濟的舞姿搭配莫言親筆撰寫的原作唱詞與專屬定製旋律,將虞姬的情感張力推向極致,成為舞臺藝術表達中兼具觀賞性與思想性的另一亮點。

  終局留白迸發戲劇張力。劇情中段,項羽於醉夢中拔劍起舞、揚言殺出重圍,清醒後卻直面軍心渙散、大勢已去的現實,他將敗局歸咎於「天要亡我,非戰之過」,始終不願承認自身剛愎自用、不聽范增勸諫的核心癥結。沉浸式的舞臺設計在此刻迎來高潮——舞臺四周楚歌驟起,漢軍吶喊聲交織迴盪,身處「中軍大帳」的觀眾與虞姬、項羽同陷垓下之圍,虞姬與呂雉的跨時空對話通過近距離表演直抵人心。呂雉的詰問如利刃剖開她的內心:「你為他死,他記你一時;你為己活,方得一世。亂世之中,情字值幾斤,性命重幾何?」虞姬含淚回應:「我念他昔日護我周全,不忍見他孤立無援。」呂雉冷笑:「你不忍他,誰又憐你?他的英雄夢,憑何要你以性命買單?」這般尖銳對峙,搭配三百六十度環繞音效與演員近身表演,讓觀眾沉浸式共情虞姬的糾結與痛苦,實現情感與劇情的深度共振。話劇的結局並未復刻《虞姬自刎》的傳統歷史橋段,而是以開放式意識流收尾——項羽決意率八百騎兵突圍,臨行前執起虞姬的手,聲音沙啞卻仍存傲氣:「虞兮虞兮,此番突圍九死一生,你且留在此地,尋條生路,莫要陪我赴死。」虞姬抬眸望他,淚光閃爍中輕聲問道:「大王此去,若能生還,可還記今日帳中誓言?」項羽沉默片刻,轉身執劍:「我項羽此生,不負天下,唯負於你。你當為自己活,不必等我。」帳外楚歌愈烈,虞姬緊握著霸王贈予的寶劍,腦海中閃過與呂雉的對話及與霸王的過往,舞臺燈光緩緩漸暗,她的身影在光影中消逝,以沉默姿態堅守初心,與霸王的英雄夢相守共生,而非簡單「為他赴死」。

  沉浸式話劇《霸王別姬》結尾處的留白,帶給了現場觀眾無盡的思考。虞姬的選擇到底是自我的成全還是對命運的妥協?項羽的英雄末路到底是天命使然還是過於自負所導致的咎由自取?整體而言,本劇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歷史話劇,而是借《霸王別姬》的歷史典故,以女性視角解構歷史文本,以沉浸式形式探討人性本質的創新文藝作品。該劇既承襲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紮實深厚的表演功底,更通過創新的敘事手法以及直擊人心的對話設計與舞臺呈現方式,讓經典典故擁有了契合當下時代背景的現代思考與創新表達,這正是沉浸式話劇《霸王別姬》能夠成為首屆「澳門中華文化演出季」中重磅演出的核心之作。

 

 ☆《霸王別姬》演出謝幕的畫面。圖片來源於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攝影錢禹澎

☆ 北京人藝劇組在澳科大交流的畫面。圖片來源於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攝影錢禹澎



林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