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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片由黃師父說起 香港影星陳觀泰與劉紹銘同在九月二日逝世令人惋惜。而前者更是本文囊括的七十年代冒起武打明星。上世紀三十至七十年代，香港很流行技擊（八十年代逐漸改稱武俠）小說，大量電影也受其啟發或直接改編，筆者小時候在理髮店偶爾也會翻一翻。這些小說和電影誕生的背景與時局及其餘波密切相關，也就是家國情懷。十幾年來的幾齣《葉問》系列，內核精神其實是跟徐克的《黃飛鴻》系列；半世紀前的武俠片前後呼應和延續。 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變揭開了日本明刀明槍侵華的序幕，幾年後上海開始然後到香港，掀起了一波長期、延續到全面抗戰的國防文學和國防電影熱潮。與此幾乎同期，表面上看似乎與時局沒有關係的武俠小說暨電影平行熱潮也悄然出現。當中或明或暗持有像美國二戰前夕誕生的超級英雄漫畫心態，也就是希望英雄大俠挺身而出鋤強扶弱拯救世人。中美文化雖然迥異，然而受到外來威脅一樣，文化界的心理也是共通的，超人和美國隊長就是其表表者。 至今為人津津樂道的武俠英雄代表，就是通過香港電影虛構放大，令其威名家喻戶曉的真正軍人，一真一假兩個黃飛鴻。先說真正的黃飛鴻，一八八二年受聘為南洋水師武術教頭，因利成便四年後退伍在廣州創立現在仍聲名在外的跌打醫館寶芝林。一八八八年又因此被聘為清軍醫官兼福字軍技擊總教練。一八九五年甲午戰爭，黃師父也在劉永福軍中隨軍抵達台灣。這是香港電影沒有提及的重要一頁，其從軍經歷頗長且是軍官，更難得的是先後擁有海陸軍資歷。 在香港影壇影響力最大、時間最長的則是假的黃飛鴻即關德興師父，兩個黃飛鴻最一致的，是相隔近五十年兩次中日戰爭，都具有抗日、反日經歷。關師父具體在影壇的出道時間有不同說法，但都在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事變之後。 其畢生戲劇皆以正面形象示人，不獨是其最深入民心的世界紀錄保持者黃飛鴻系列。黑白時代的華語電影有一個不成文共通點，影星剛出道角色已基本定型，男的忠或奸，如關德興與石堅；女的賢淑或潑辣，如嘉玲和譚蘭卿。電影是時代的鏡子，人設定型符合當時單純的社會氛圍。關德興如此，本文的主角謝賢也是如此，並且一直慣性延續到彩色時代的影視作品也大致不變，是其時代特色之一。 關師父武術根基深厚蜚聲影劇圈內外，本身所習為北派武學，後因電影工作需要亦兼修南派。其人刻苦好學，十六歲已在廣州的劇團謀生，婚後到美國找出路。在當地出道的第一部電影是文藝片《歌侶情潮》，時間是一九三二或翌年待考，因夥拍著名女星胡蝶一炮而紅，在全球華人社會廣受歡迎。 雖然拍文藝片大受歡迎，但關德興並無荒廢練武，在美國數年見當地牛仔演員運鞭如神，遂自學成鞭響燭滅百發百中絕技，功夫不遜於美國人，日後回港此招果然大派用場。抗戰期間他組織粵劇團到兩廣及湖南勞軍並宣傳抗戰，又到美國募捐支援抗日，反應相當理想。愛國藝人之名不脛而走，國民政府感念其貢獻，戰後特授予其陸軍少將軍銜，是非常罕見的榮譽。 關師父的軍官身份及抗日義舉，與黃飛鴻漸趨一致。但更接近的還在後頭。一九四七年他重投影圈，兩年後他在《黃飛鴻傳》首次飾演黃飛鴻，曹達華飾演其弟子梁寬，石堅飾演其死對頭，這一格局自此固定。一鳴驚人的頭兩集《黃飛鴻傳》，厲害之處真是由黃的再傳弟子們客串並任顧問，即後來的武術指導。上集又名《鞭風滅燭》，正好把關師父在美國自學成材的武功發揮出來。當然真實的黃飛鴻不擅用鞭，劇情亦多非事實，不過關師父自此逐漸成為再世黃師父。 香港武林是武俠片幕後推手 根據目前對戰前香港電影史的考究，技擊小說是在九．一八事變後開始蔚然成風，帶動或同步形成一般民間習武自強，進而保家衛國的潮流。這種普遍現象是社會縮影，由九．一八之後一直蔓延至六十年代。我們小時候的七十年代，尚能感受到這股遺風猶在。電台天空小說仍然不乏聽眾。 而在最近十餘年的《葉問》系列中，雖然內容始終以虛構演義居多，但尤其是在最後兩集中，其社會氛圍不失較多的寫實性。戰後武館林立，南下最後一代傳統武人紛紛設館授徒，比較窮困的師父多在天台設館，一如當年的學校，都有史實根據。《葉問》的道具佈景，實應記一功。 在這一背景下香港影人隨之聞風而動，武俠電影跟風乘時而起。據查第一部港產粵語武俠片，就是一九三八年廣州淪陷前公映的《方世玉打擂台》。黃飛鴻、洪熙官、方世玉等民間英雄俠義故事歷久不衰傳頌至今，是武俠片取之不竭的題材，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重新加以演澤。 前面說到一九四九年《黃飛鴻傳》上集之鞭風滅燭，是關德興與黃飛鴻的第一次結緣，前者受到後者多大影響，除了電影之外還有其他證據。五十年代他除了組識劇團拍攝電影外，主力放在跌打行醫。一九五三年底在英皇道開設了關德興藥局，出售自製跌打風濕藥廣結善緣。七十年代初，更直接以黃飛鴻當年的寶芝林為名開設藥局，可視之為再世黃飛鴻亦不為過。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此乃一大佳話。 看到這裡大家可能會一頭問號，特別是看粵語黑白片成長起來的老一輩資深影迷，說好的謝賢去了哪裡呢？先別太焦急，既然回顧就不如順便全面回顧。正如上文談《阿飛正傳》，也可以牽扯出謝賢與阿飛的一段陳年秘辛，何況是數量多如天上繁星，當年曾經影響深遠的戰後初期黑白武俠片呢？ 不錯，如今已可蓋棺定論，只要對香港電影發展史稍為多一點了解的舊影迷，都可以斬釘截鐵地說，關師父幾十年來從未跟謝賢合作過，只是在公開場合見過面而已。但是請別忘記有一位前面曾提及的跨代重要歹角石堅，由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七三年李小龍逝世；香港粵語武俠片當中，筆者按其代表人物大致可分為三代；第一代以關德興為代表，第二代以曹達華為代表，最短的第三代以李小龍為代表。雖然這不是科學嚴格的分代，當中有大量的重疊時間，不過石堅始終貫穿其中一直擔任奸角。 石堅是橫跨三代之人在電影中的死對頭，也跟謝賢有不少合作機會。之所以談及石堅，是藉此帶出謝賢。年青一代大概不知道，謝賢也曾在香港武俠片中，擔當過不可磨滅的吃重角色。（四哥的謝幕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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