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資本的喧囂中，傾聽媒介的迴響：
記Art Central一場關於音樂錄像的講座
日前，筆者有幸受邀參觀了Art Central的展覽，在週末熙攘的人潮與琳瑯滿目的藝術品之間，偶然駐足於一場名為「音樂錄像作為當代藝術媒介」的藝術講座。這場由香港兩個世代的音樂錄像導演——區雪兒（Susie Au）與Halftalk的對談，意外地成為了筆者此行最深刻的體驗。它不僅僅是一場關於MV（音樂錄像）的討論，更像是一面稜鏡，折射出一個藝術媒介在資本浪潮、技術迭代與時代變遷中的掙扎、蛻變與重生。在資本所堆砌的藝術盛宴中，能夠靜心傾聽媒介自身的發展脈絡與困境，實屬難得，亦激發了筆者的一些思考。
一、媒介的蛻變與轉型：從商業附庸到藝術自覺
講座的核心，是兩位導演所代表的兩個時代的對話。區雪兒導演的創作生涯，正值香港流行音樂的黃金時期，彼時的MV作為唱片工業的重要一環，被賦予了龐大的資源與商業期望。它服務於明星、服務於宣傳、服務於卡拉OK的消費場景。在那個「資源洪流」的年代，MV是視覺實驗的容器，允許天馬行空的創意，其目的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抓住觀眾眼球，達成商業上的成功。然而，隨著資本的退潮、串流媒體的興起與全球文化的激烈競爭，MV的生存土壤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Halftalk所處的當代環境，MV不再是唯一的宣傳渠道，其商業回報變得難以估量。這種結構性的轉型，迫使MV走上了一條新的道路——從商業附庸走向藝術自覺。
筆者認為，這正是一種「蛻變」與「轉型」。蛻變，源於其內在動力的改變，當MV不再純粹為商業目的服務，它便卸下了沉重的宣傳包袱，創作者得以更純粹地探索影像與音樂的關係，將其作為一種獨立的藝術形式來對待。轉型，則在於其外部範式的轉移，它不再是單向度的供需模式，而是融入了更廣闊的當代藝術語境。正如講座所提及，國際美術館開始推出以流行音樂影像為主題的展覽，AI技術的介入亦在拓展其概念的疆域。MV的生命力，恰恰在於它擺脫了昔日的輝煌，在新的可能性中尋找自身的藝術定位與詮釋空間。
二、對談的深度與廣度：思想碰撞的匯聚之力
作為一名長期的澳門文藝愛好者，不論是早年在德國參與室內樂團的排練，或是在香港參加藝術創作的工作坊，筆者始終深信，真誠而深入的討論是推動藝術發展不可或缺的動力。本次在Art Central的講座，便是一個絕佳的例證。在一個以交易為導向的藝術博覽會場域中，能開闢出這樣一個純粹思辨的空間，本身就極具價值。現場不僅有慕名而來的觀眾，更有不少業界的藝術工作者，大家共同傾聽、思考、交流，形成了一個短暫而高密度的思想場域。
這場對談的深度，體現在它並未停留在技術或軼事的分享，而是觸及了媒介發展的本質問題：在瞬息萬變的技術環境中，創作的核心是什麼？當AI可以生成以假亂真的影像時，人的創造性體現在何處？這些問題，不僅對音樂錄像的創作者有啟發，對所有門類的藝術工作者都構成了詰問。其廣度，則體現在它將一個看似小眾的媒介，放置在全球視覺文化變遷的宏觀視野下進行考察。
三、展覽的匯聚性：從在地凝視到國際對話
走出講座，漫步於展場，筆者亦有幸見證了大型藝術展覽的另一重重要意義——匯聚性。來自全球各地，特別是亞洲地區的畫廊與藝術家齊聚一堂，本身就是一場密集的文化交流。更令筆者感到欣喜的是，在展場中看到了來自澳門的藝術家，在本地企業的支持下，將作品帶到香港這一國際舞台，與亞洲乃至全球的藝術生態進行直接對話。作為一名澳門人，筆者深感這是一個雖遲但至關重要的開始。
長久以來，澳門的文化藝術發展，常在自身的語境中進行探討。然而，在全球化的今天，任何脫離國際維度的自我審視，都可能陷入固步自封的困境。只有將自身置於更廣闊的競爭與對話格局中，才能真正看清自身的優勢與不足。Art Central這樣的平台，正是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窗口與試煉場。它讓本地的藝術家有機會被國際看見，也讓本地的觀眾與藝術生態，有機會反思自身在全球藝術版圖中的位置。擁抱競爭，參與對話，才能為本土的文化發展帶來真正的轉機。
最後，筆者由衷感謝Art Central、Art Basel等大型展覽的舉辦。儘管它們的運作離不開資本的推動，但無可否認，它們極大地促進了公眾對藝術的關注，為藝術家提供了展示的平台，更為像筆者這樣的普通觀眾，提供了在一個週末的下午，偶然邂逅一場啟發性對談的寶貴機會。能夠為文藝的普及與推動帶來新的可能性，這本身就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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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兒